冬日的寒风,抽打着窗棂,簌簌作响。
小莹坐在绣架前已经三个时辰了,她捻着银针的手忽然一抖,针尖偏了方向,径直扎进食指指腹,血珠子猛地渗了出来。
她把指尖含进嘴里,又抬头看了看钟,跟上一次看时比似乎一点儿都没动。她站起来把绣花绷子扔到一旁,又走过去察看那钟究竟坏了没坏。
终于,楼下传来秦二家的尖利的嗓音,"夫人回来了......"紧接着便是佳音熟悉的脚步声,"我不想吃,想吃了自然会告诉你。"
门闩还未完全卡进锁扣,小萤便一个箭步上前,用气音问道:"娜娜,怎么样了?"
佳音解下围巾,将那个起了毛边的牛皮纸袋从书包里掏了出来。
小萤狐疑地接过去翻开,当她看清里面薄薄的几张票据时,眉头猛地拧紧,"他这是什么意思?"又快速翻检了一遍,连夹层都撕开来查看,最终不敢置信地抬头,"就只有十万?!"
见佳音点头,她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不断摇头,"这就是他赌咒发誓的深情?"她指着桌上散落的票据,指尖发抖,"十万块!只值十万块钱的深情厚意?"
"好了,已经不少了!"佳音回头看了看门,"我们俩都有手有脚——"话说完才想到小萤的手,她叹口气,"总比一分钱都没有好嘛!"
一种深深的疲倦涌上她的心头,她轻轻拧了下小萤的脸颊,"以后,只有你能帮我了!"
看小萤又想要哭,佳音坦白地告诉她,"小萤,我不想看你流泪了,你知道的,这毫无用处,而且,现在我好累好累,我想先休息一会儿。"
小萤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佳音没有去拧亮壁灯,她安静地蜷缩在黑暗里。此时,她多么想就这样睡过去,哪怕再也不醒过来……可她的脑子却一刻比一刻更加清明。
她要逃出去,她得把小萤也带上,她要养活她们两个人,最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以后,她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一双手了!她缓缓摊开双手,月光下,她的十指纤细而修长,指节处那些可爱的小涡涡,都是她养尊处优的证明。
她突然用力握拳,直到关节发白。她仿佛看见不久后的这双手,掌纹里会嵌着洗不净的污渍,指尖生着细小的倒刺,那些娇嫩的小涡涡也会被全部磨平,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将脸埋进膝头,嘴角却浮起一丝奇异的笑意,这笑意让她的面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生动。她终于不再期待别人的拯救,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才是自己的救世主。
人总得先沉到生活最泥泞处,才能真正活过来,哪怕这双手将来布满茧痕,也会比任何人的许诺都来得可靠。
第二天早上,小萤正捧着粥碗,季鸣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厅,她一愣,瓷勺"当啷"一声跌回碗里——因为实在有些日子没见过这个人了。
梅丽莎已经尽量帮着佳音从满月拖到四十二天,又拖到双满月。虽然她和佳音都知道,季鸣是不可能允许她们永远赖在这里的,可是许久不露面的人在佳音和维祯见面的第二天早上便从天而降,难免会教小萤忧心忡忡。
虽然她怕得要死,却还是立刻丢下饭碗冲到楼梯口伸开双臂,试图阻止季鸣上去。她这点力量当然无异于螳臂当车,季鸣不过轻轻一拨,她便险些撞在扶梯上。
季鸣心中实在窒闷至极!无论谁是谁非,佳音的身心终究遭了大罪。他自认已放下身段,百般容让,无非是盼着她能慢慢回心转意。
那日撞见她与愫心对峙,他亦自觉体谅——一个心高气傲的姑娘,终究陷入这般争风吃醋的境地,心里该是何等委屈不甘。正因如此,即便不情愿,他还是勉强应了她“别再来了"的请求。可这一个多月,他过得又何尝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