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祯那小子暗中动作不断,已隐隐触及他的底线,如今更鬼鬼祟祟潜回盛城,明面上说是祭扫母亲,却偏在文华一带频频出没。虽尚无实据证明二人私下相见,可这时间、这动向,方方面面都透着蹊跷,教人不能不生疑。倘若他们竟真是暗中合谋、联手作戏……那便更是其心当诛。
小萤疼得倒抽冷气,却仍挣扎着伸手想拦。
季鸣脚步一顿,目光沉沉地压过来,"你以为你做的好事我不知道吗?迟早要跟你好好算算这笔账!"
小萤顿时心虚起来,那瓶该死的药确实是她换了大妈妈给她的镯子才弄回来的,说不定确实是自己害了娜娜。她张了张嘴,却组织不出半句辩解。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季鸣已经大踏步上楼去了。
季鸣推开门,几步绕到内室,伸手将帐子掀开。
尽管携怒而来,可他的动作里还是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温柔。一股熟悉的甜香拂面而来。阿黄原本团在枕边,见是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竟识趣地跳下床榻,慢悠悠踱到贵妃榻上重新蜷好。
季鸣一怔,这才将目光移回床榻。这栋小楼进深很浅,他本以为方才楼下的动静已经将佳音吵醒,她一定是躲在这里装睡,可她的呼吸却平静而绵长,半晌,才终于动了动,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颤动的阴影。
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可佳音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绣枕,将半张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
他夜夜不得安眠,她却睡得如此安稳!
季鸣冷哼一声,缓缓在床沿坐下。光线穿过纱帐的经纬,在佳音脸上织出一张银色的网。他的目光突然凝滞——在她纤细的颈侧,衣领松散的缝隙间,印着一小块可疑的红痕。他几乎要伸手掐住那细弱的脖颈,质问这是不是维祯的杰作。可最终,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抹刺眼的红,看着它随着佳音的呼吸若隐若现。
几根散发突然挂了下来,黏在她微张的唇上,又被她轻轻的呼气拂到一旁。他凝视着这张许久未见的睡颜,爱极了她睡梦中毫无防备的模样,却又害怕那张小嘴随时会吐出令他心碎的话语。
佳音忽然在梦中蹙眉,发出一声细细的嘤咛。看到她将抱枕搂得更紧,季鸣翻涌的怒火,突然诡异地平静下来——或许那是她自己挠痒时留下的指印呢。
他苦笑起来,实在羞于承认自己的自欺欺人。
佳音的唇瓣微微嘟起,露出一小截贝齿,又像只困倦的小犬般蹭了蹭。枕面在她臂弯里皱成一团,丝线绣的垂柳贴着她脸颊,被呼出的热气熏得微微发潮。
对季鸣来说,这个姿势太过熟悉。她睡觉总是习惯了搂着一样东西,从前是她那些玩偶们,后来就变成了他。她会把四肢都缠在他身上,睫毛轻轻扫过他下巴,然后拖长了音调唤他,"姨丈~"。
她还会一边用手指戳他的胸膛,一边撒娇道:"你明明硬得像块铁,怎么抱起来这么舒服呀?"
现在,她床头的那些玩偶们全都不见了。有朝一日,取代这个抱枕的人会变成维祯吗?她也会小碎步猫着腰钻进他的臂弯?也会紧紧环住他的腰身?甚至也会把冰凉的小脚丫往他的腿间塞?也会用那种拖着鼻音的腔调说,"真是好暖和好暖和呀~"?
这幻听让季鸣指节猛地收紧,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连他自己都被这动静惊了一瞬。他将那个抱枕从佳音怀里抽走,粗暴地扔到地上。
佳音在梦中不满地咕哝一声,手臂在空中茫然地抓了抓,最终只能环住自己的肩膀。
可这个自卫般的姿势竟然奇异地安抚了季鸣,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抚上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