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觑着他的脸色晦暗不明,忙带着几分讨好描补道:“不过,夫人可一点没吃亏。伙计说,夫人听了那话,一刻也没耽搁,转身就上前,扬手……结结实实掴了那周氏一掌。"
这倒是大大出乎季鸣的预料——这真不像是佳音能做得出来的事。他下意识追问,“大姑太太能忍得下来?"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便被推开了,佳音走了进来,恰好听见这句话。她噘着嘴靠在书桌上,“当然忍不了了,气得脸都白了,指着我骂‘反了!目无尊长,成何体统……’"
季鸣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论理,是有些不该。周氏毕竟是表嫂,虽与你平辈,年纪却长你那么多,怎么好动手呢?也不体面啊。"
佳音在他怀里轻轻挣了挣,没挣脱。见老李早已退了出去,便也不再使力,只偏过头委委屈屈道:“我也想忍下来的呀,可是没忍住嘛。一想到她们成日里总想着‘行平阳公主事’,我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我就顶了回去,我说,‘怎么办呢,司令就喜欢我这样轻狂的呀!’大姑太太听了,果然气得不得了哟。"
季鸣见她当着自己面连一声“姑妈"都不肯叫,心里便有些不快,却又被她这满口拈酸吃醋的话逗得暗自失笑,强自按捺着性子哄道:“姑妈年纪大了,性子本就有些左。你若早些……"
话未说完,佳音已斜睨过来,“我哪句话说错了嘛?这话,可是您自己从前说过的——‘我人在哪里,体面就在哪里’。怎么,您的体面到了她那儿,就成了不体面么?"
季鸣被她这胡搅蛮缠的话噎得气息一滞,脸色刚沉下来,佳音却忽然凑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往他耳畔轻轻呵了好几口气,“好姨丈,怎么又要发脾气呀……你一发起脾气,我就好害怕呢。"
见他还绷着,她便扳过他的脸,“啾、啾、啾"一连亲了好几口。眼波流转间,她偷偷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竟大着胆子伸出手,指尖灵巧地探向他领口的扣子。
可季鸣刚被她撩出几分火气,她却又一扭身,从他膝上滑了下去,站在书桌边,指尖绕着他军装的一角,声音娇滴滴的,“别在这儿……怪难为情的。"说罢,便挽住他的胳膊,轻轻往外带,“回房去嘛。"
季鸣失笑,任她挽着起了身。
佳音倚着他,步子放得很慢,走到灯光昏暗的走廊里,她忽然仰起脸,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姨丈,你们最近……缺不缺木头呀?"
季鸣脚步未停,心里却已了然,定然是那位邵小姐求到了佳音跟前。他略一沉吟,最近兵工厂扩建仓库,还有城南新营房的梁檩,确实都需要一批好木头。分一杯羹出去,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只是有些奇怪。佳音从前从不过问他这些公务,甚至连旁听的兴趣都乏乏,如今她竟愿意为旁人来吹这个枕头风。可这种被她有所求的感觉,竟让他觉得很受用。
“是那位邵小姐托你的?"他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外头的事复杂,你别轻易被人说动了。"
“哎呀,几根木头,有什么复杂的嘛。"佳音知道,若将薇拉说成白纸一张,反倒惹他疑心。
她晃了晃他的胳膊,“她也怪可怜的,不过是想在父亲面前多些底气,免得嫡母随意将她许了不堪的人家。女孩儿一辈子的事,朋友一场,我难道连这个忙都不能帮吗?"
季鸣听了,心想不过是些闺阁内的盘算,倒也算合理,便点了点头,“娜娜都开口了,怎敢说不帮?这样吧,让她父亲直接去军需处找成处长接洽吧。"
“当真?"佳音眼睛一亮,雀跃起来,连声音里都浸了蜜,“还是姨丈最好啦!明日请你吃早茶,好不好?"
季鸣垂眼看她,“谁请?该不会是那位邵小姐做东吧?"
佳音闻言,飞他一眼,指尖在他臂上轻点一下,拣他最爱听的嗔怪道:“想得倒美!我难不成疯了,把闺蜜往自己的丈夫身边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