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灵溪缓步走入院中,还未抬步走上连廊,便敏锐察觉到一股杀意。
这杀意凛冽纯粹,带着无法匹敌般的锐意,直从他身后而来,湛灵溪瞳孔一缩,立刻侧身翻滚至一旁,堪堪躲过那剑意。
药王谷绝无有如此凛冽剑意之人。
湛灵溪匆忙起身唤出幻剑,看向方才站立的地方,那里一点金芒逐渐消散,一片竹叶从金芒中显形,缓缓飘落在地上。
湛灵溪惊魂未定,又感觉到那剑意朝着自己的面门而来,青鸾现身迅速为他挡下这一剑。
这一剑杀意更强,震得青鸾发出阵阵颤鸣,巨大的力量冲击抽空湛灵溪附近的灵力,他衣衫猎猎作响,勉力支撑着幻剑。
一剑未尽,又是数剑从四面八方而来,湛灵溪飞身至屋侧,躲过一剑却又被另一剑砍伤手臂。
鲜血的气味迅速蔓延在空中。
湛灵溪捂着手臂,强撑着站稳,看向与幻剑缠斗的金芒。
又是风声呼啸,湛灵溪只感觉锐利剑气已到了他喉咙之前,只需再进一寸,便可要了他性命。
他似不在意自己的伤口,缓声道:“佑铮。”
剑气忽地止住。
金芒消散,竹叶纷纷落在他身侧,如密匝的雨。
幻剑飞回湛灵溪身边,随着他的心意消散。
他手臂血流不止,却不做任何处理,只是看着金芒消失之处。
暗夜之中,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人的脚步声响起。
“为何不躲。”
“你要杀我?”
“嗯。”
“我师傅说,无情道者不会在意情。”湛灵溪轻笑,笑意柔和的如晚霞:“师妹,为何要杀我呢。”
暗中无人回答,湛灵溪自顾自接着道:“是你如我一样,也动了心吗?”
他话音刚落下一秒,暗中风声呼啸。
湛灵溪便感觉有人钳住他的脖颈,将他抵在了身后的屋墙上。
月色斜照,缓慢落在了那人身后,隐隐照出她的轮廓。
“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杀了我,有用吗?”窒息的感觉从大脑开始麻痹全身,湛灵溪艰难从她指缝间喘气,却不断被她锁喉的力量驱赶,走向死亡。
“你阻了我的路。”楚佑铮冰冷的话响起,月色越发靠近她的衣角。
湛灵溪颤抖着指尖,抬手摸到她手腕处的脉搏,脉搏跳得很快,像他的心,他嘴角鲜血涌出,落在擒着他的那只手上。
“好,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湛灵溪轻柔握住楚佑铮的手腕,鲜血不断顺着嘴角流下,濡湿相贴的掌心肌肤。
月色逐渐顺着楚佑铮的衣衫往上爬,不断将月色染在她身上,直到照亮她手腕上的鲜血。
血液如一簇盛开的红梅,正自她的手腕流淌而下。
黑暗中,楚佑铮看不清湛灵溪。
可现在月光落下,照明眼前。
他仰着脖子,精致白皙的脖颈像一柄白玉圭,月色之下,青色的脉络细微可见,目光垂垂,只有一点月色照在他眼里,晶莹发亮,如剑锋上的一点光。
他的性命,在她股掌之间。
分明那样的脆弱。
可却那样的让她心动。
心火凭空而生,兀自大作。
所有她所不知的渴望,瞬间铺天盖地而起。
鬼使神差一般,楚佑铮的手逐渐松了开来,她紧盯着眼前将要失去神智的湛灵溪,忍不住靠近,吻在了他唇上。
窒息的感觉席卷脑海,湛灵溪只觉眼前昏暗,他闭上眼睛,迎接他要的死亡,可等了半晌,只等来渐渐松弛的手,和靠近的气息,以及唇上的柔软。
似有无数烟花在他脑海中炸响,无数念头消散在绽开的火树银花之中,湛灵溪只觉得自己也似乎消融在烟火之中,唯独只剩下唇间相触的温度。
若是这是死前的幻影,他觉得,死也挺好。
月影竹影交织婆娑,染白了衣衫,又移开落到屋檐上,将两人再次藏进黑暗之中。
夜,或许很漫长,也或许很短暂,直到湛灵溪醒来,他还觉得昨夜像还在持续。
楚佑铮并没有将他送回屋中,而是自己转身离开。
清晨柔和的阳光从竹林外照在湛灵溪手边,他手臂的血迹已经干涸,衣袖染成了暗棕色。
湛灵溪强撑着站起身,扶着墙一步步走进屋中。
挥袖召出水镜,湛灵溪抬眸看着水镜中的自己,因为失血过多,他脸色苍白如纸,头上发冠东倒西歪,身上衣衫也为剑意划破显得破烂,像是不知道从哪个井里捞出来的浮尸。
可湛灵溪却没有在意这些,他伸手抚上自己的唇。
唇边还留着一丝牙印,是有人愤恨咬了一口,才添了破口痕迹。
他胸腔耸动,忍不住低声笑起来,心脏如被人捏紧,不疼,只是麻痒的很。
原来,他不是一厢情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