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正式载入《两界书》的名字是太虚清净宫,其开山祖师道号太虚子。
太虚子开派的故事,是修仙界小修士最喜欢听的故事之一。
太虚子是当年同渡远洋,寻隔绝人间之地修行的修士之一,她一到修仙界便开始寻找洞府,修士寻找洞府很讲究缘法,所谓缘法是什么?简单说来就是顺眼。
不顺眼的地方不要。
太虚子很是挑剔,挑挑拣拣都没有找到好地方修行。
直到有一日,她在寻找途中遇到一只毛驴。
毛驴出现的很突兀,不知为何就出现在深林之中,太虚子也知道说不定这就是自己的缘法,便一直跟在毛驴后面。
毛驴走走停停,出太阳的时候窝着睡觉,刮大风大雨的时候冒雨行走,就这样太虚子不知道跟着毛驴走了多远,走到她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时,毛驴才终于停了下来。
太虚子三躬三拜问这只毛驴:“敢问仙长,何处得寻缘法?”
毛驴没有说话,哞的一声就冲进了山中一座洞窟,太虚子跟了上去,谁知这洞窟内部并非平坦,她一进去便踩空,掉进了山中甬道里。
而甬道自然通往如今太虚清净宫所在的天外境。
也是因为太虚子,那时的修仙者才发现,此处不仅远离人世,清气充裕,而且存在着许多通往秘境的通道。
也正是这些秘境所带来的各种奇异之象,一点点造就了如今的修仙界。
仙法之术,本非此界而生,而是生自天外之天。
至于天外之天是什么?
此界中,无人知道。
“她该去天外之天。”
棋盘上落下一黑子,正落在天元的位置。
黑白子原就成拼杀之态,只剩最后几步便可决出胜负,黑子落天元之位,更添黑子胜算。
“你的境界已经许久未进了。”白子落下,左上角黑子落败。
“我知道。”
“你若是真的知道,就该去闭关,铮儿自有她的命途,你不该插手。”
“我若不插手,她要在此界蹉跎多久?”黑子又落。
“天外天道法脱胎无情道,虽不像无情道那样,不使俗尘落灵台,可也追求清净二字,不染执念,不贪六欲,你的道法近百年甲子未得寸进,是染了尘俗,染了执念。”白子再落,黑子右下角均数落败。
“执念既然已经生了,只有了却才能结束,我只有看着她离开,才能放下。”
“你这样,只会伤了铮儿,也伤了别人,我记得那个孩子,是你亲自送去药王谷的,他如今可还好?”
“他只是一枚棋子而已。”执棋的手一顿,将捻在指尖的黑子丢回棋盒,一直说在闭关的云容照站起身,垂眸盯着棋盘:“我输了。”
楚之韶端起那盒黑子,自顾自拈了一颗,落在棋盘上,原本死去的左上角黑子,再次活了起来。
“还未到终局,怎说胜负呢。”
“我落得的棋已经输了。”
“你我棋局,有输有赢,可天道这盘棋,却没有输赢之分,容照,铮儿已经斩断与我之间的情,也斩断了与你之间的情,她的大道该由她自己去走,你这样不过是徒添她的因果。“楚之韶捻起天元位的黑子。
“这颗棋子,落在这里,便注定你的棋局要败。”
“这世上最好的位置,却不一定是最上策。”
云容照稽首:“容照受教。”
“铮儿的事情我不会插手,你也莫要插手了,在她回来之前,闭关修行才是你要做的事情。”
云容照垂眸,心中虽然不愿意,却还是道:“好。”
楚之韶没有去看云容照,她们相处了几百甲子,她对云容照很了解,她言尽于此,至于做不做,那就是云容照的事情了。
离开天外天主殿道一宫时,云容照习惯性地看向道一宫外的无情道碑。
七块无情道碑如利剑般耸入云霄,阳光为道碑切割,同样化作利剑垂直照进为道碑遮蔽的阴影里。
天外天的弟子在道碑之间穿行出入,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坐在道碑之前,钻研无情之道。
曾经,楚佑铮也是那些弟子之一。
云容照想起第一次见到楚佑铮。
她眼中无悲无喜,无色无相,如同一段未经雕琢的生铁,和她记忆中的那双眼睛,完全不同。
那双眼睛,温柔如风。
整整五百甲子了,她的执念从来没有变过。
从前是她能一剑斩天而去,如今也是。
她的剑钝了。
以往劈风斩雨的剑,如今却连草木都斩不断。
磨剑的灵石成堆被她丢入高台之下,如米落入米堆,哗啦啦几声没了声响,可剑依旧是钝的。
“为什么。”
“为什么。”
再次拿出一堆灵石,玄则剑锋擦过灵石,灵石光芒一闪化作普通的石头堆在一边。
“为什么还是钝的。”她的声音带了几分颤抖。
“为什么。”
玄则光芒幽幽闪动,似在回应主人波动的心境,剑身上的原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裂痕,如今已扩大至米粒宽。
“为什么。”
“为什么。”
楚佑铮捏碎手中的灵石,灵石化作晶莹齑粉,如萤火飘散在高台之下。
楚佑铮身处一方洞穴之中,四周漆黑,唯独中心高台顶上,垂落一缕光,如同帷幕一般将整个高台遮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