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剑。”
“我的剑。”
楚佑铮闭眼,又迅即睁眼,她眼中爆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杀意与恨意,玄则颤抖着飞入她手中,她脸色沉着,转身飞落高台中心。
高台中心,光幕如纱垂落,两根银色锁链自黑暗中而来,将跪在高台中心的人的手臂锁紧抬起。
那人一身青翠的衣衫在这惨白的光幕里也做了一身素白,飘如云雾的衣摆如鱼尾散开,铺在他身后,一根白色的带子横贯鼻梁,遮蔽他的视线。
皎白之光中,他似被囚禁的谪仙人。
也确实,是被囚禁的谪仙人。
湛灵溪迷迷糊糊醒来,甫一感受到的便是眼前视线的遮蔽,随后便是自己的姿势。
他跪在地上,双手为锁链捆缚,稍一挣扎,锁链便发出如同银铃般的响动。
“阿铮?”
湛灵溪有些迷茫,他记得,他方才还是药王谷树下。
楚佑铮答应了他的结契请求,他心中高兴,却不知怎么陷入昏迷。
难道刚才都是幻境?
是何人在药王谷设了幻境,而且他竟然毫无察觉。
难道是柳砚清?是柳砚清考验他?
“师傅?是你吗?”湛灵溪出声问。
话音刚落,他便感到一阵杀意袭来。
杀意如狂风扑面,却很快消散无形。
楚佑铮松开玄则,玄则随着她的动作一声铮鸣悬浮在她一侧。
她飞身落在湛灵溪身前,垂眸收敛一身杀意,食指轻抚过他脸侧,猛地抬起他的脸。
“阿铮?”湛灵溪藏在白纱下的双眼一睁。
这是楚佑铮的气息,他不会认错。
“嗯。”
“这里是哪里,我为何……”湛灵溪挣扎着,周身银铃作响。
楚佑铮缓慢蹲下来,与湛灵溪齐平,她放在他下巴上的手指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
湛灵溪喉结滚动,颤抖着声音:“阿铮,你要做什么?”
“我不懂,为何我会对你生情,为何,我会不忍心杀你。”她的手指逐渐下滑至他的喉结,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连带着手心都开始发烫。
“我分明已经历过情劫,为何又多了你这一劫?”
“动情是人之常情,阿铮虽修习无情道,可终究是此界中人,动情很是正常不是吗?阿铮,我知道你一直坚持无情之道,可天道有情,不该泯灭人欲,我愿随你天涯海角,你无需自困。”湛灵溪深呼吸,却忍不住浑身因她动作引起的颤抖。
“自困?”楚佑铮勾唇嗤笑:“我为何要因你自困,我只是不明白。”
“我的承诺永远都作数,阿铮,我们同去俗世,不要再求这一线了好吗?修士挣扎千百甲子都未必能勘破一线,就算红尘莽莽,可我们已经寻到心之所在,必然不使余生空置,阿铮……”
“我为何要因为你放弃我自己的道?”她的语气冷淡。
“挣扎之人不会是我,求不得一线的人不会是我,天衍一线,我楚佑铮会是得那一线之人!”
楚佑铮的语气越发张狂,似乎骨子里天生的傲气一时泄出,就连湛灵溪也不由得被她的自信与张狂压低了声音。
她俯身,眼中神色更加朦胧,声音放得低了一些:“修仙界对无情道者又畏又崇,畏的是当年无数无情道斩情证道,屠戮世人证道,屠戮宗门证道。”
“斩杀情系之人、事,确实是无情道渡劫最快的方法,我从前不屑此道,只觉得低劣残忍,便将此事立入七诫之一。”
她眉心陡然显出一点金芒,金芒逐渐扩大,化作一只赤睛玄凤,黑暗中,玄凤赤红色的眼眸,如滚烫的岩浆。
“我想过很多法子解决此事,离开你,忘记你,以我道剑斩断你我之间的情缘,可我斩不断,也离不开,更忘不了。”
楚佑铮整个手掌贴住湛灵溪的脖子。
湛灵溪因为她的动作不得不昂起头,喘息着道:“我说过,你若是要我的命,我自会给。”
“不够。”楚佑铮眼中水色朦胧:“我还想要,更多……”
她心火灼烧,以她的动心为燃料,更以一种她尚且不明白的渴望为燃料。
那是想要将湛灵溪容纳体内的一种欲|望。
是一种她看不懂,不明白,却无法抗拒的欲|望。
仿佛她生来缺了一块。
而湛灵溪,便是那缺失。
湛灵溪心中一坠,他并不觉得楚佑铮这句话是求爱表白。
他隐隐觉得此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阿铮,我从未变过对你的情意。”
“是吗?”楚佑铮俯身靠近他,直到呼吸的热气喷洒在他面颊,湛灵溪战栗着,死死抓着锁链问她:“阿铮……”
修行无情道的人,最关键的就是要控制自己的欲望。
正如湛灵溪所说,是人就会有欲望,无情道者并非机器,只是更少生情动情,也更自律更能控制自己的欲望。
但现在。
正如那柄悬在一侧的钝剑,楚佑铮的自制力也在逐渐下降。
她嗤笑一声,擒住湛灵溪脖颈的手缓缓下移,手心剑气破开碍事的绑带,楚佑铮的声音缓而轻。
“我也,从未改变过。”
“我的……”
“好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