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黑云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压抑,吞噬着每一寸黄沙土地,如一条巨大的蠕虫,朝着此地而来。
那人侧头看楚佑铮:“怕不?”
楚佑铮摇头:“我感受不到这股威压。”
她看那人,黑云所带来的力量,吹刮着她的衣衫,吹起她乱糟糟的头发,可她脚下未动半分,甚至脚下那块巨石也未动半分。
“她们想过来。”她指着对面的黑云:“可惜,我这人就是很恶劣,就喜欢看别人要而不得的模样。”
她手中的剑直指那团黑色的云:“人的结局,不该在此。”
楚佑铮未在说话,她看着黑云越滚越近,近得似乎下一秒就会碾过她,可就在黑云扑面而来的前一瞬,那个站在石头上的人出剑了。
剑气无声。
她没学过剑法,也不太懂得什么持剑,手握着剑柄,平平无奇的挥剑,像在纸上随便甩了一笔墨痕。
咔哒一声,剑归回了剑鞘。
“到此为止了。”
楚佑铮站在大石一侧,见着那团黑云停在原地,化作无数身披黑甲的魔修,一道横贯的深渊从地面的缝隙一点点被无形的力量扯大,像挤压的山脉逐渐隔绝了源源而来的憎恨目色。
“汝阴剑仙?”
楚佑铮看着无数白雾自裂缝中滚滚蔓延而出,她猛地看向石头上的人。
白雾自剑客身上散去,她身上的衣裳已化作天衣,那柄平平无奇的剑负在她身后,忽生的风里,她衣袂飘飞,目光悲悯。
“天地大道,究竟是什么呢?”
“不过是一种选择而已。”
楚佑铮不解她的话,接着听她道:“人与魔本就是阴阳并生之物,人短寿而有无尽轮回为枷锁,魔长生却又有岁月无情做牢笼,人人都求自己所求的东西而求不得。”汝阴剑仙垂目:“其实,所求的东西,都在自己手中。”
“你与我很相似。”汝阴剑仙抬起手指,虚虚点在楚佑铮眉心:“一线灵光的承载之人,也必要承载天地的因果宿命。”
“我知你为何而来,这方幻境承受不住我飞升的力量,你的答案,我无法告诉你,天地之间,唯有魔族可与岁月论衡,去那里找你的答案吧。”
黄沙再度席卷而来,楚佑铮周边的声音逐渐消失,她缓慢闭眼,史姥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
“人间世事,皆由一点生变,魔域与人间同源异构,若人间不知修仙事始,便只能至魔域求之。”
“魔域存在的时间,与人间相同,或许更加久远,那些久远的不可记载,也不可提及,我的史书终究并非圆融之物。”
“这世间事,是注定之事,也是变化之事。”
“你与方外境有缘,与我有缘,这缘分在今日便了结,从此以后,你便不可再进方外境。”
幻境从她身侧消散,史姥的声音也似四周荒漠吹拂过她,消失在她身后。
为了防止楚佑铮陷入幻境,史姥特地隔绝了她的感受,可见过汝阴斩却人间魔域那一剑,楚佑铮再怎么旁观,一时之间都无法平息内心。
过了几息,她才郑重整理衣袍,伏身下拜:“多谢史姥解惑。”
云气浮动,待楚佑铮再抬头,她已回到了方外境之外,林青尧站在一旁等着她。
“道友。”
“道友。”楚佑铮起身,她眼中震撼未消,此刻离开方外境,长叹一声,只觉怅然若失。
就好像上一秒洞明一切世事,又在下一秒看到了四周破烂茅屋般,她只能闭眼压下心中的失落孤独,缓了许久后,方看向林青尧。
“请道友送我回去吧。”
林青尧自本中抬头:“好。”
“我方才一直有一问,道友可否回答我?”楚佑铮看向她手中的本子。
“道友但说无妨。”
“这是?”楚佑铮指了指她的本子,林青尧眨眼:“秘密,事关我道门修行法门,无法告知,还请道友海涵,我这就送你回去。”
“好。”
林青尧手中毛笔一挥,楚佑铮周身云气卷动,顷刻便将她自法阵送回天外天。
等楚佑铮离开,她才看向手中的本子,本子上赫然记录着方才楚佑铮的一言一行。
方外境,以史为道。
史书,是人的书,自然要写人,而她要写的人,是楚佑铮。
也正因如此,才会安排她来接引。
林青尧满意点头,转身飞渡高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