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陆破山紧随柳砚清往外走,柳砚清道:“好在那位大祭司并无杀意,少阁主虽五脏六腑几为其威压震碎,但他的剑气霸道无匹,关键时为他护住了心脉。”
“只是要康复,还需修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可轻易与她人动手。”
“无事就好。”陆破山松了一大口气,也说不出调侃的话了,正色道谢:“多谢道友亲自出手,你徒儿之事,我…”
柳砚清抬手止住她的话头:“那并非我谷中之事,能任我一人决断,凡事皆有大小,修仙界之前,无有师徒。”
陆破山也不知他说的是不是场面话,但他这句话也让她颇为佩服,便道:“道友大义,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剩下屋中站着的几个弟子和长老。
陆云起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躺在榻上,脸色惨败的陆峥嵘,他紧攥着手,小声道:“哥,你可一定要醒来。”
陆峥嵘平日在阁中威望很高,他一受伤,几乎剑阁所有弟子都来看望,陆破山送完柳砚清,一回来就喝退大部分,只留下了陆云起与几个长老看护。
“他一醒,就来报我。”陆破山站在门外并未进去,看着陆峥嵘惨白的脸色,她眼中也颇含心疼之意。
陆峥嵘天赋很高。
若不出意外,他会是未来的剑阁阁主。
不提这个,陆峥嵘是她亲子,如今重伤在床,陆破山如何能不心疼。
还未等陆破山离开,忽听一阵若玉碎般的鸣笛之声自山外响起。
陆云起扭头好奇去找鸣笛的方向,余光忽然瞥见原本昏迷中的陆峥嵘,赫然睁开了双眼。
“哥!”
陆云起立刻跑到他床边,陆破山也立刻走过去,众人将床榻包围住。
陆峥嵘眼中焦距逐渐凝聚,汇成一道晶亮的光。
“她在唤我。”他猛地起身,陆云起立马抓住他的手腕:“哥,你要做什么?!”
陆峥嵘却并不回答,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就要掀开被子下床:“让开。”
“哥,你重伤未愈,我师傅说你要静养!”
“让开。”陆峥嵘抬眸,他的语气虽然虚弱,却无比坚定。
陆云起不由自主松开手:“哥,你要去哪里?”
“她在唤我,她在找我。”陆峥嵘眼中焦距瞬间为泪水遮盖,他撑着床榻起身,穿行众人而过。
多少次,他都期盼着这鸣笛声再次响起?
每次梦中听到这声音惊醒,醒来时,耳边却孤寂无声,他已不知道,如今听到的这声音是真是假了。
可他要去。
哪怕是梦。
陆破山伸手拦住一旁的长老,神色无比复杂,她望向鸣笛传来的方向,轻声道:“算了,让他去吧,拦也没用。“
等陆峥嵘走出房门,御剑而去。
陆破山紧跟出门,道:“云起,跟着你哥,不要太近,会被人发觉,只消确保他再见到那人后回来便是。”
“好。”
陆云起紧跟飞身离去,与陆峥嵘一前一后消失在天边。
楚佑铮捏紧手中短笛,她坐山峦之间,仰望天际浮云。
无情道是很擅忘的,以前发生的事情,她本以为自己早已忘得七七八八,可如今那些本该忘记的事情,却又无比清晰呈现在她眼前。
她不喜欢认路,陆峥嵘却要探查魔域各处地势,以便绘图给剑阁其它的崔嵬,因此她常在原地等陆峥嵘探查地形。
魔域形势变幻莫测,有时魔修袭击,她不得不离开原地,陆峥嵘回来时便找不到她。
“你拿着,反正你打完就吹,我听到声音立刻就过来。”
那时楚佑铮只疑惑:“你过不过来都随意,多一样东西,多一点累赘。”
陆峥嵘一把掐住她的脸,轻轻捏了捏:“我们可是好搭档,当然是不能分开的,反正你得吹响叫我,要不然,我就不分你酒喝了。”
楚佑铮难以理解,却还是没拒绝陆峥嵘的请求。
“随你。”
此后,这鸣笛之声便时时回响魔域,直到二人分别,这短笛便一直躺在楚佑铮芥子深处,再未拿出。
“时过境迁,或许世事变化,有很多事情都已变。”短笛消失在她手中,楚佑铮站起身。
“……”
“有很多事情是变了,可我从来没有。”
陆峥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楚佑铮转身,就这么在山间风中看他。
山风寒凉,刮得人手背发干。
楚佑铮出声:“你本可以不来。”
“和你的约定,不为时间所约束。”陆峥嵘双目紧盯着楚佑铮。
大难不死后,身体与心智皆脆弱,再见昔日挚友,陆峥嵘径直几步到她面前,双臂一展将人抱紧怀中。
“阿铮……”
楚佑铮浑身一颤,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陆峥嵘。
他的侧脸惨白无血色,身上带着淡淡的药味,抱着她的手臂很紧。
他紧闭着眼睛,弯曲的睫毛在轻微颤动,晶莹的水珠从他眉睫中滚落在楚佑铮肩头,烫的她指尖微颤。
“答应你的事,便一定做到,你吹笛了,我便来找你。”
楚佑铮细细看他,他说话的时候也未睁开眼睛,头低得更低,似乎要埋在她颈弯。
一股很奇特的感觉在她心中蔓延滋生。
楚佑铮从未在意过心中产生的任何情感波动,从前她的生命里只有修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