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降临,楚佑铮拔起插在地上的蜉蝣剑,蹲下身拍了拍湛灵溪的脸。
湛灵溪自昏迷中醒来,带着沉酣后迷糊的眼神看她:“阿铮。”
“我要回天外天了。”楚佑铮道。
湛灵溪一愣:“要丢下我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如今的身份,进不去天外天。”楚佑铮如实相告,又道:“天渊之中,无灵魔两界杂事。”
湛灵溪呼吸深且沉,眼中水光闪烁:“阿铮。”
“此一别,我们何日能再见呢?”
还未回答湛灵溪,楚佑铮精神顿时紧绷,她抬眸看向高天明月。
月明之处,有三道红色的光点在月下显形,逐渐变得越来越大。
浓烈的魔息,如黑夜阴影铺天盖地而来。
“快走!”
楚佑铮顾不上别的,立刻拽起湛灵溪,想要飞身离开。
锐利的箭啸炸响,赤红色的羽箭破空而来,顷刻之间从楚佑铮二人头顶射过。
一至天渊前,赤红羽箭散做无数光点,在二人面前展开一道屏障。
楚佑铮回身,只见月下三人凌空而立。
三人中间,是一袭云水蓝的泷,她的左侧是一背负弓箭的少女。
少女一身红袍,垂下的手,正捏着一根赤红色的羽箭,她挽弓,羽箭对准了楚佑铮的眉心。
泷的右侧,则是一身黑袍的弗谖,她扛着血色镰刀,扯出一抹颇为血腥的笑容,道:“你可要为我铸剑呢,别急着走。”
虽然不知弗谖口中的铸剑是何意,但三人来势汹汹,必然不善。
楚佑铮立时将湛灵溪护在身后,蜉蝣剑出现在她手心,她冷声道:“快走。”
“我怎么能丢下你!”湛灵溪抓住楚佑铮的衣袖,楚佑铮蹙眉,语气冷硬:“让你走就走,你不是她们的对手。”
湛灵溪灵修时学习医道,虽有飞剑护身,但灵剑已经在天渊中被弗谖毁去。
如今他就算身负魔剑,可他没有剑道基础,根本无法发挥魔剑的力量,就算勉强拿出来用,也不过是拖累。
“好!”思来想去,湛灵溪咬牙看了一眼月下三人,往后退去。
弗谖歪了歪头:“想走?”
她放下肩上血色镰刀,微一活动肩膀,眨眼便出现在湛灵溪面前:“没门!”
血色镰刀如弯月斩下,却并未斩到湛灵溪身上。
湛灵溪看着身前楚佑铮,浑身颤抖:“阿铮。”
“走!”
楚佑铮震开血色镰刀,抓紧蜉蝣剑迅速与弗谖战在一处。
一段时间未见,弗谖的力量显然比之前更强。
楚佑铮一边要注意尚无动静的泷二人,一边要应付弗谖,很快就有些招架不住弗谖的攻势。
持弓的少女垂目,手中赤红色的羽箭不断移动对准远处。
“大人,要杀了他吗?”
泷负手扫视战在一处的楚佑铮二人:“拦住他去路。”
赤红色的羽箭射出,血色镰刀再次扑空,弗谖看着消失在眼前的人,扭头看向远处,楚佑铮持剑削去羽箭,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阿铮!”
楚佑铮含血咬牙:“走!”
“今夜,你们谁都走不了。”
化神期的威压如大山压顶,瞬间降临此方空间,镇住楚佑铮二人的动作,泷飞落在楚佑铮面前,背着手道:“在这漫长无尽的岁月里,有一个对手,着实是件惬意的事情,可惜,你的路,到头了。”
楚佑铮脚下土地陷落,蜉蝣剑倒转插在地上,她握剑的手颤抖着,鲜血不断涌落在地面。
弗谖扛着血色镰刀落在泷身边。
“看来,我要有本命魔剑了。“
泷扫了她一眼:“以无情道者为剑基练剑,所铸出的剑必定充斥纯净清气,以你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炼化。”
“等我到化神期,不照样是我的东西!”
楚佑铮强撑着抬头,她眼前一片模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铸剑的意思,是拿她铸剑。
“你们,要的既然是我,放了他。”她实在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鲜血不断用处嘴角落下。
湛灵溪的修为是实打实的金丹期,此刻早就为威压压在地上,浑身鲜血直流,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泷轻笑:“别太高估自己,你的筹码,还不够。”
泷手掌向前一伸,原本躺在地上的湛灵溪瞬间飞向她,她擒着湛灵溪的脖颈,扫视他的肉身:“这具肉身,是自轮回中得到,并非你的本来样貌,既然已经成为了魔域的人,那就彻底一些吧。”
她的力量瞬间灌注在湛灵溪身体里,湛灵溪修为不高,肉身淬炼不足,化神期的力量哪怕一丝都足够让他如坠地狱,何况是现在这样由泷直接灌注。
蚀骨般的痛楚瞬间传遍湛灵溪全身,他浑身颤抖,眼神顷刻失去焦距,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惨叫一声,瞬间没了意识。
楚佑铮瞳孔逐渐放大,她浑身一颤,如同失去了自己最为重要的东西。
脑海中所有的念头在这一瞬清空,原本堕为金丹的境界节节攀升。
灵力大作,她周身金光盘绕,一颗金丹从她头上飞出,在空中瞬间破碎,化作一道剑光汇入她眉心。
金光似波浪荡开,为她化去化神的威压,楚佑铮从原地炸起,一剑劈向泷。
“嗯?”泷的动作一顿,她抬眸看向楚佑铮,持弓的少女迅速挡在泷身前,以弓挡住这一剑。
赤红色的弓身在金光之下逐渐布满细密的裂痕,泷扯住少女的肩膀,带她飞身落在一旁。
将湛灵溪丢到弗谖身旁,泷双眸微眯:“有点意思。”
玄则金光大作,玄凤翱翔其上,在楚佑铮一念之间,化作无数飞剑盘旋在她身侧,楚佑铮眼中杀意毕露,持剑冲向泷。
“可惜,就算强行拔高境界,也不过是一个练虚。”
无论是魔域还是修仙界,修炼层级不同,便是天差地别。
泷飞身而起,手掌向前展开,一道玄之又玄的法阵瞬间张开。
无数飞剑径直撞在其上,铿锵剑雨之声响彻这一方空间。
楚佑铮在剑雨之中持剑冲向泷,泷手中,一柄晶蓝色长枪逐渐显形。
枪头一转,一道魔息划出与楚佑铮的剑撞在一起。
两道能量波浪瞬间向四周扩散而去,原本阻拦在天渊边的屏障化为乌有。
楚佑铮颤抖着持剑,听着耳边传来的碎裂之声,她往后一撤,鲜血几乎染红她身上衣裳。
“化神与练虚的差距,好比大山与蝼蚁,蚍蜉撼树,不自量力。”泷一甩长枪,斜持长枪在手:“可惜了,如此精彩绝艳之人,成长起来必定是我大荒的麻烦。”
弗谖自地上飞身至楚佑铮对面,她眼中战意跳动:“让我来杀她。”
“耽误了时间,你便自去领罚。”
“你!”
弗谖看了一眼泷,心不甘情不愿地收起镰刀,只愤愤盯着楚佑铮。
楚佑铮捂着胸口,她能感觉到体内经脉在颤抖。
她本来因为情劫,修行有缺,此刻强行拔高境界,经脉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
何况,她的对手是化神期,方才泷的那一击,便已让玄则裂缝扩大,再这样下去,她必死无疑。
楚佑铮深呼吸,硬生生吞进喉中鲜血,手中玄则颤抖,化身一柄巨大的剑器朝着泷劈落。
泷倒持长枪对准了巨剑,轰鸣之声如同火山爆发般响彻天地,枪尖所对的巨剑剑身上,一条缝隙逐渐蔓延。
似裂开的冰面,在长枪碾压的力量中,巨剑顷刻折成两半。
楚佑铮一口鲜血喷出,白色的衣衫已成鲜红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