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耳旁碎裂之声,立刻陡转身体飞向湛灵溪的方向。
持弓的少女搭弓射箭,楚佑铮躲开两箭,横剑朝着她劈过去,少女转身抵挡,趁着这一个空隙,楚佑铮立刻飞落湛灵溪身前,还未等她靠近,一杆晶蓝色的长枪带着无比强大的力量破空而来。
长枪停在她身前。
枪尖斜插入赤红色的地面。
轰然一声,大地裂开一条缝隙,溅起的无数砂砾砸落在楚佑铮身上,她睁眼去看,泷立于长枪之上,背手俯视着她。
“我说了,今日,你们谁都走不了。”她飞身而起,长枪回到她掌心:“或许你的宿命不该了结在我手中。”
“可事关我大荒,我不得不出手要你性命。”
晶蓝色的长枪轻触空间,一片雪花自枪尖凝结,飞落在地上,而在雪花落地那一刹那,四周空间的温度陡然下降。
泷眸中颜色逐渐冷淡下来,她的枪再次点在四周空间,下降的温度瞬间凝结在她枪尖。
晶蓝一点。
微不可见。
却搅动四周风浪迭起,气浪咆哮,土石乱飞。
一片混乱的风浪中,唯独那一点蓝,透彻明亮。
枪尖,对准楚佑铮。
“让我看看,你的剑,能不能接住我这一枪。”
这泷是的枪法,还未用上枪意,便已经是寻常魔修无法企及的高度。
楚佑铮死死压下沸腾翻涌的气血,玄则逐渐覆盖云雾。
泷虽未用上枪意,但她的修为摆在那里,只是简简单单的抬枪,便让楚佑铮觉得难以招架。
而若是她招架不住,她与湛灵溪的性命,必定丧于此处。
楚佑铮不得不认真起来,她闭眼,玄则逐渐化作云雾消散无形,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境将她逐渐笼罩住。
这是她自己的剑意。
是她在云梦泽常年打坐而领悟的一剑。
她极少用,却在今日不得不用。
云气飘渺无形,还未露出锋芒,转瞬似泼洒的水花溅落散开。
楚佑铮睁开双眼,猛地吐出一口血。
血稠,带着许多内脏碎肉,落在地上。
她再无力气撑住身体,双膝一折,溅起四周尘土。
昏暗的视线里,湛灵溪青色的衣袍,似乎也为尘土覆盖,变得灰丧,毫无生机。
楚佑铮境界不断反复横跳,再次吐出一口血,这一次其中竟然夹杂了些许金色的血液。
血气翻涌,强行拔高的境界此刻一口气落回金丹,灵力一时干涸散尽。
化为云雾消散的玄则重现,楚佑铮紧抓,剑身随着她的手腕颤抖,似风中随时会弯折的树枝。
“强弩之末,何苦挣扎。”
枪尖如笔锋划开,一道带着极寒枪势朝着楚佑铮飞速冲去,只要这一枪命中,楚佑铮绝无生还的可能。
弗谖在旁撇了撇嘴,转身闭眼道:“原以为是我的宿敌,没想到,也就这样吧。”
晶蓝色的魔息转瞬就要取楚佑铮性命。
死亡降临,楚佑铮却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她撑着地面,不断呕出鲜血,眼前视线也逐渐变得无比模糊。
一股不甘,自她心中生出,如砸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
波澜泛起,绿藻在潭中随波浮沉。
楚佑铮扯出一个笑容,任由心中的不甘将自己吞没。
她还未走完自己的路。
一生求道,夙兴夜寐,她不敢有半点松懈。
可结局,竟然是这样的吗?
无情道者只要修习无情道,无论轮回多少次都只能修习无情道,即使今世修不成,还有来世,无数多次的轮回。
可她不甘心。
再多的来世今生,那站在天地之间的人,都不会再叫做楚佑铮。
楚佑铮死死撑着不愿意让黑暗笼罩自己,她心中生了恐慌与害怕。
害怕闭上眼睛后,这个名叫楚佑铮的人就要消失在天地之间。
枪势顷刻便至,就在楚佑铮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一声凤鸣之声自她身畔响起。
满含傲意与不甘的凤鸣声驱散了楚佑铮眼前的黑暗,她睁眼去看,只见玄则死死挡在她面前。
剑身上的裂痕在她眼前一点点的扩大,楚佑铮的瞳孔随之放大。
她扯出一个笑,血顺着她唇角落下,却半点未折损她越肆意张扬的笑容。
楚佑铮猛地向前一扑,抓住玄则的剑柄,一口金色精血喷在玄则剑身上。
“今生不就,来世难言。”
“若我的结局真在此,不甘又有何用。”
“要死,也要死得其所,也要以吾名死!”
楚佑铮眼中战意燃烧,四周空间似为她战意点燃。
火海蔓延。
玄则化作玄凤在火海之上盘旋,原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羽翼为火海点燃,顷刻振翅千里。
英——
玄凤长鸣,拖拽千里火海,越过晶蓝色的枪势朝着泷冲去。
楚佑铮与凤同起,长剑一扬,几乎与玄则融为一体。
泷脸上笑意全无,双眸微眯,一点寒芒自其中漫出:“负隅顽抗。”
晶蓝色的长枪直指,魔息自枪身喷涌而出,与火凤对撞在一处。
楚佑铮怒吼一声,火凤昂扬啼鸣,在火海之中与她相融,共化一柄赤色飞剑,笔直破开魔息。
泷漫步高空,每一步脚下便有一朵寒莲朝着四方流转去,寒莲如钟椎,撞击四周空间,引起一阵涟漪,涟漪扩散,转瞬凝结。
涟漪扩散的速度很快,顷刻之间,便如潮水涌至火海前。
泷停下脚步,枪尖一转,直直对上那柄赤色飞剑。
“蝼蚁。”
她黑瞳中,清晰倒映着那柄赤红色的长剑。
长剑抵在枪尖,咆哮着想要压住长枪。
可长枪,分毫未动。
极寒雾气自四周蔓延而来,在黑眸中,转瞬冻结叫嚣的焰浪。
火海顷刻成了如荆棘的冰山,冰山中心,一柄赤红色的长剑渐覆盖寒霜。
泷手腕一用力,枪尖向前一桶,与枪正对,困在冰晶中的赤色长剑瞬间节节寸断,断裂之势从飞剑蔓延至火海,转瞬之间便如蛛网。
叮一声,似玉盘落地,寂静天地之间,一声凤鸣响彻。
焰浪消散,露出其中金剑。
玄则寸寸碎裂,如踏碎的湖面,渐次消散在空中,楚佑铮踉跄一步,鲜血似大坝决堤般喷出,她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转瞬砸落在地上。
月光之下,晶蓝色的雾气飘浮如萤火,泷看着地上的两人,缓缓闭上了眼睛:“蝼蚁,企能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