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前大概都会有走马灯,一生的碎片会不断在眼前闪过,可楚佑铮却看不见。
她强撑着不闭上眼,眼中是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不甘。
要这样死去,她实在不甘心。
自在此方天地睁眼之时起,楚佑铮便知,她终要飞升而去,修士渴望不可得的大道,她触手可得。
年少时,她也曾幻想过自己会在何种情景下踏上天梯飞升,是会在天外天,还是在修仙界,魔域,不论在什么地方,她总会化尽凡尘一切,身披天衣,脚踩仙鹤,飞升而去,从此逍遥自由。
可她从未想过,她的结局会是如此。
泷已落在她身边,晶蓝色的枪尖离喉咙只有一寸,枪尖一点晶蓝,如初升的太阳渐渐亮起来。
对于泷来说,楚佑铮是个难得的让她侧目之人,若来日楚佑铮成长起来,她会拥有一个很棒的对手,可是现在,楚佑铮不得不死。
泷垂目,闭上双眼:“弗谖,阿往。”
持弓的少女低头,弗谖抱着镰刀也撇向她。
“带他回去。”
阿往点头,转身抓起躺在地上的湛灵溪,弗谖心不甘情不愿转身:“真烦。”
楚佑铮闭眼,极浅的泪痕在她面颊上蔓延。
今生如此,她恨。
晶蓝色的光芒绽出,几乎在瞬间就将楚佑铮覆盖。
一道墨色光芒,陡然从高天而来。
下一瞬,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爆发出剧烈的轰鸣之声,赤红色的烟尘滚滚飞起,转瞬成了一座大山,又在下一瞬为力量的波动荡平。
等力量平息,泷已落在弗谖与阿往之前,她斜持着长枪,望向云端的人。
原躺在地上的楚佑铮不见了踪影,云端的人眨眼消失,并未对她们出手,阿往急忙赶过来:“大人,您可好?”
泷手中长枪散去,她眉头微微皱起:“无事。”
“看来要杀她不容易,下次见面,可就轮到我了。”弗谖露出一个颇为血腥的笑容,扛着镰刀转身就走。
阿往站在泷身后,泷转身看向阿往手中的湛灵溪,她擒住湛灵溪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来看了两眼,又随意甩开:“看来杀她的人,确实不会是我。”
“走吧。”
“是。”
湛灵溪成了魔修的事情,并未扩散出去,一是柳砚清力压,二是药王谷地位特殊,各大宗门都需要药王谷的协助,为了与药王谷后续的合作来看,各大宗主也都默契压下,没有提这件事情。
只是湛灵溪消失之事终瞒不住,无奈之下,柳砚清只得对外宣称湛灵溪在夺剑之争中为魔修所杀。
自家大师兄死于魔修之手,这让药王谷中几乎所有弟子都愤愤不平,不少人更是闭关苦练,只希望将来能有机会替湛灵溪报仇。
药王谷藏经阁中坐满了弟子,路上却少见行人,柳砚清紧闭药王殿大门,施法阻了旁人的窥探。
此刻药王殿中气氛低沉,一股血腥之气充斥殿宇。
云容照坐在一侧,坦然与柳砚清对视。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救她。”
“若非她,我的弟子不会遭难,她与我药王谷的因果已了,药王谷不欠她什么,你请回吧。”
柳砚清不看云容照带来的人,眼中沉着几分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惊疑。
云容照带来的人躺在殿中玉床上,寒气自玉床升起,冻白了那人的眉目。
云容照神情淡淡,天外天的人修习清净道法,虽不似无情道,却是从无情道脱胎而出,天外天无论弟子或是长老,几乎都是一个表情,一样的让柳砚清感到不快。
云容照却不管他快不快,她开口,说了进殿后的第一句话。
“她,是师傅。”
柳砚清皱着的眉目,忽地松开。
他捏住袖口。
“你在胡说什么?”
云容照起身:“她来此界,所历种种,皆与你药王谷有关,你难道看不出来?”
“柳砚清,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柳砚清蜷起手掌,宽袖微颤:“她,怎么会是!”
他的话分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可却酸的让人窒息。
“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