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才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楚佑铮蹙眉:“我没答应你要来。”
“那你为什么要来?!”
楚佑铮拔剑:“你说来练剑。”
她飞落庭院,朝他招手。
“来过几招吧。”
陆峥嵘并没有过来,他咬牙切齿骂完她,就抱着酒坛在院子角落蹲了一晚上,也不说话,就坐着把头埋在酒坛里。
那晚的月亮挺好,楚佑铮正好温习自己的剑法,在院中舞了一晚上的剑。
崖下瀑布依旧轰隆不停。
轰隆之声拉回了楚佑铮的回忆,她看着陆峥嵘迈入瀑布之中,他站着没动,任由白练似地万丈水将他完全淹没。
楚佑铮站在瀑布边,沉默着没说话。
陆峥嵘的声音从瀑布里传音而来,低低地。
“你跟过来,连句宽慰我的话,都不愿说吗?”
楚佑铮找了一处干净的溪石坐下。
“喝酒吗?”
天色渐晚,黄昏的光洒落在山崖之上,蔓延的树林为光划分成两半,一半阴翳,一般浮光,崖底风吹,肌肤生凉。
“喝。”
陆峥嵘的笑声很浅,也很快,像是眼前溪流中的鱼。
他从瀑布中飞身落在楚佑铮一侧,水滴化作雾气散去,他垂着眼眸,坐在楚佑铮身边。
“我生气了。”
“嗯。”
陆峥嵘颇为认真:“我现在,很生气。”
“为什么?因为,我要一个人去魔域?”
“是,但不仅于此,是生气,你与我生分如此,从前……”陆峥嵘话一顿:“算了,我不和你说从前,以前的事对我来说很重要,可对你来说,只是寻常。”
“不是寻常。”
陆峥嵘脸上表情尽数消散,他僵在石上,瀑布落水声从他耳中远去。
他张口,却只能听见齿间酸涩的牙关挪动声。
“什么?”
“与你在魔域斩敌那半个甲子,并非寻常。”楚佑铮安然端坐,视线随意落在眼前溪水中。
“那是我第一次与人并肩作战,我自入道以来,便知无情道者,此生唯有孤寂常伴,可惜那时年少,我恪守道典,不知友人何谓。”
“如今,我时时忆起,你我之间并肩作战的过去,才明白,那些过去对我而言,弥足珍贵。”
“……”
陆峥嵘嘴唇打绊,眸眼闪烁,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
“反正,反正我记性不好,只记得住你好的,记不住你不好的。”
“什么,什么孤寂,我不是,不是你的好友吗?”
“反正,能被我,被我陆峥嵘称之为好友的,这世上,只有,只有你……”
他的呼吸一声长过一声,直到粗重的呼吸消失在瀑布里,他才接着说:“阿铮。”
“与你并肩,是我这一生最好的事情。”
“我退而做你的好友,是怕失去你,你是我陆峥嵘此生唯一的挚友。”
“纵然,我们的道不一样,可放任挚友冒险,不是我陆峥嵘的道。”
“你既然愿意来找我铸剑,便知我绝不会放任你一人去冒险。”
“这一次,我与你同去魔域。”
楚佑铮也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我来找你铸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要你为我涉险。”
“除了我,这世界上你还用过谁的道剑?”
“再说,这些时日我不曾懈怠,未必敌不过那些人,就算敌不过,再最危急的时候也总有自保的能力,时隔这么多年,我总想起我们并肩作战的日子,现在也是。”
“我一直在等着这天,阿铮。”
楚佑铮偏过头,仰头望着明月。
月光闪耀,落在溪面上,随着流水滚动着,晃起无数的波澜。
她眼中闪过无数个月夜。
那是在魔域的月夜,在魔修之中,与她一同挥剑的,还有另一个人。
她的视线从明月落在了陆峥嵘脸上,他也一样抬着头,眉目一半藏在阴影里,一半露在月光下。
过往的回忆清晰而平静的流淌过,楚佑铮笑了笑。
“好。”
月夜明亮,光落溪面,游鱼在月光中翻身跳出,又再次落回溪水之中。
溪边石上,有人同望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