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自然不是,人人都知道,师姑铸剑,是天下最好的。”
老妇人骂骂咧咧几句,又逐渐安静下来,一进入铸剑状态,她似乎听不到任何外界的话般,无比的沉醉。
楚佑铮从芥子中掏出一根发带,递给陆峥嵘:“给。”
陆峥嵘挑唇,接过迅速替换了发冠,认真绑了头发,才提起铁锤:“阿铮,你先坐着休息。”
铸剑非一日之功,楚佑铮四处看了几眼,随后在悬圃池旁的洞壁边盘腿坐下。
她闭目调息,在规律的打铁声与雷暴声中,逐渐陷入一种极为玄妙的境界。
在小周天中草草接收的楚非白的记忆,逐渐占据她全部的梦境与思想。
一个人在无光之地,不知年岁的活着,是什么样的感觉?
是孤寂?恐惧?愤怒?
或许刚开始,即使再冷静的人,也会不自觉生出畏惧之心。
可人是习惯的生物,只消一点时间,便会逐渐适应黑暗,甚至在黑暗中看见漫天的星辰。
漫长的畏惧之后,是漫长的无聊。
小周天中没有日夜,数不清年岁,也正因为没有了对年岁的计数,才能更好的看清时间本身。
如同站在时间长河里,看着河水流过自己的小腿,却不问是何时流过的,流过时有多少水,这水又是从何而来,将要何去。
没有了文明与语言的干扰,人才能更好的摸到世界最原始的脉络。
楚非白将自己所有的记忆都给了楚佑铮,楚佑铮沉浸在不知时间,却身处时间的玄妙之中。
她忽地想问自己,她只能站在这条河里吗?
只能站着不动吗?
能往前吗?
能往后吗?
她想移动自己的身体,想往前,想往后,可是她却只能站在水流之中。
和缓的水逐渐变得狂躁,将楚佑铮一个浪头扑到。
这个浪头的力量很强大,而楚佑铮站的地方很浅,她以为自己会顺势倒在河流里,可等浪头过去,却发现自己还在站着。
河水扑打着她的小腿,像是从未掀起这个浪头。
她向前看,向后看。
只能看见这条河,别的再无其它。
忽地一声雷暴声响起。
楚佑铮缓缓睁开眼睛,陆峥嵘正专注地站在池边铸剑。
蜉蝣剑本是通体银白,剑身无暇,剑格錾刻芙蓉花纹。
可现在剑脊如同龙脊般,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剑格一转为龙纹,龙头吞剑,其中似有游鱼浮动。
蜉蝣剑本就是祖师道剑,生有灵性,如今加之百鳞甲,不仅坚硬程度更上一层,剑自身的品阶也更上一层。
若是练作道剑,必定会让剑修如虎添翼。
陆峥嵘早就注意到楚佑铮已经醒来。
他深呼吸,砸下一剑,身上的肌肉发着力,每一处都勒出极为优美且流畅的线条。
天池藏有雷暴,虽与熔岩不同,但这么长时间不停地断剑,他身上汗珠满布,顺着凸出的胸膛,滴落在地上。
缠在腰上的衣裳也为汗水浸湿,紧紧缠缚,勒出两尾鱼线汇入其中。
“嗯?”
楚佑铮看着那锤子落在剑身上,明显隔着一小段距离,她出声:“剑,铸好了吗?”
陆峥嵘停了动作,呲着大牙,笑着放下锤子,耸了耸发紧的胸膛:“已经铸好了。”
楚佑铮径直走过去,视线扫过他打着赤膊的上身。
陆峥嵘傻傻站着,胸膛起伏有些快。
“阿铮。”
楚佑铮绕过陆峥嵘,提起池边的剑。
剑已淬好,银亮如月。
她不会铸剑,更不懂,只当陆峥嵘是在最后为此剑锤炼,手一转,听着剑吟。
“多谢了。”
“不客气。”陆峥嵘转过身:“这剑铸了一月有余,可耽误了时间?”
楚佑铮摇头:“够快了,百鳞甲本就是难见的固性之物,你帮我的够多了。”
“不多,既然没耽误,我们何时动身?”
楚佑铮欣赏着蜉蝣剑:“剑已重铸,若是可以,我想现在就动身往魔域去。”
“不过。”
楚佑铮放下蜉蝣剑。
“你把衣物穿好,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