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陆沉舟回到铺子时，恰巧碰见两个长相极像的兄弟正从前堂离开，与他擦肩而过。那两人步伐利落，瞧着倒是精神。

苏言见陆沉舟回来，停下了自己扫地的动作，上前将方才的情况说给他听：“刚才来了俩应招的，是一对兄弟。你不在，我和赵平便先见了见。”

“你们见了就行，”陆沉舟一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扫帚，一边应道，“有你们俩把关，我放心。瞧着怎么样？”

苏言虽未听过面试这词，但也能意会，便答道：“这两兄弟看着挺实在，手脚也麻利，说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瞧着是能干活的样子。我和赵平没敢直接定下来，觉得还是等你回来再定夺稳妥些。”

陆沉舟将扫帚靠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下次再有合适的，你们直接定下便是。你们看人，我信得过。若定了，早些上手，也能早些替你们分担些。”

苏言听他这么说，心中那点委屈便消散了，点头应道：“好，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沉舟空着的手上，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这一早出去，事情可还顺利？”

“顺利。”陆沉舟笑了笑，“见了康老，聊了些事情。具体的晚上再同你细说。”他看向苏言，眼神温和，“前头客人快来了，先去忙吧。”

苏言见他神色甚至比出门前更轻松几分，心中稍定了些，于是转身去准备开门迎客的事宜。

陆沉舟晚上细说的承诺，抚平了苏言些许的失落。

日头升高，铺子里很快又忙碌起来，堂内几乎座无虚席。

苏言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记账、算钱。偶尔还得应付有疑问的客人，忙得头都难得抬一下。

就在他刚送走一位办完会员的大娘，准备低头记下最后一笔账时，一片阴影突然罩了下来，挡住了柜台前本的光线。

苏言习惯性地扬起微笑，边抬头边道：“客官您……”话没说完，笑容僵在了脸上。

站在柜台前的，是一张熟悉又厌恶的脸——他那同父异母的好哥哥，苏明远。

苏明远一身绫罗绸缎，摇着一把折扇，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上下打量着苏言，又扫了一眼闹哄哄的堂食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真是我这个好弟弟啊。”他故意把好弟弟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慢，言语之间皆是嘲讽，“没想到你真在这破饭铺子里给人当伙计，干些下等人的活计，可真是丢咱们苏家的脸啊，想着咱们苏家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让血脉流落到这步田地。”

他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啧，没想到啊没想到。就这巴掌大的地方，挤得跟赶集似的，吵得人脑仁疼。我说苏言，你好歹也姓苏，就算是个庶出的，跑这儿来给个泥腿子出身的掌柜当牛做马，端盘子算账，你不嫌丢人，咱们苏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附近几桌正在吃饭的客人听清了吃，顿时，有几道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扫了过来。

听完这话，苏言将笔搁下，抬起头，直视着苏明远，眼神里是一片冷意。

“苏大少爷，”他开口，“这里是望舒饭铺，您若是来吃饭，我们欢迎，请您按序等候或办理会员。您若是来找茬、说些与吃饭无关的闲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一直小心注视这里的赵平，“恐怕不太合适。我们东家脾气好，但打开门做生意，图的是个清净和气。”

苏明远完全没料到苏言会是这个反应。在他印象里，这个庶出的弟弟就是一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丝毫不懂的什么是还手，何时敢这样当面顶撞。他脸上的讥笑僵硬住了，随即涌上更多的恼怒。

苏明远折扇啪地一收，上前半步，“拿个破饭铺子就想压我？苏言，别忘了你是谁！你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信不信我回去跟父亲说一声，让你在这破地方都待不下去！”

苏言被这无理的话语激得正要反驳几句时，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从他侧后方响起：“苏少爷，好大的威风。”

陆沉舟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对上苏明远的眼睛，“苏公子若是对我们的饭菜有兴趣，陆某欢迎。若是对我铺子里的伙计有什么指教……”

他微微侧身，将苏言半挡在身后，“在我的地盘上，对我的伙计吆五喝六，苏公子，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苏明远被陆沉舟的气势震慑了，脸上有些挂不住，：“你……你不过一个开饭铺的，也敢……”

“开饭铺的怎么了？”陆沉舟打断他，“凭本事吃饭，干干净净，堂堂正正。总比只会对自家人耍横的公子哥儿，要强得多。苏公子，你说是不是？”

这话简直是在打苏明远的脸了。苏明远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陆沉舟：“你……你放肆！”

“放肆？”陆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苏公子，我劝你，要么坐下吃饭，要么——门在那边，好走不送。再在这里扰乱我铺子生意，惊扰我的客人……”

他目光扫过门口已经放下茶壶、准备凑上前来的赵平，“我可就要请人送你出去了。到时候闹得难看，恐怕更丢苏家的脸。”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客气。

苏明远彻底噎住了，他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他能作威作福的苏家后宅，而是别人的地盘。真闹起来，恐怕吃亏丢脸的只能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