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转凉，日子一天天过去，中秋将至。

这日，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陆沉舟在小厨房忙碌了有些时辰了。

案板上薄薄撒着一层面粉，陆沉舟的双手揉搓着面团，掌心一推一收，面团便变得无比的光滑。

他将面团分出一个个不足拳头大小的面剂子，两只手一攥一揉，那剂子便成小面团；木棍一擀一压，变成薄薄的饼皮。

没一会儿功夫，案边便摞起了厚厚一叠。

不过今日，厨房里不只有他一个人。

“陆大哥。”

苏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身披着外衫，头发松松挽着。

他探着脑袋往案板上瞧，眼神里尽是好奇，“你擀这么多小饼做什么？薄薄的，瞧着不像烙饼。”

陆沉舟手上动作没停，只不过语气却很温和：“醒了？”

“嗯。”苏言往里走了两步，凑近案板边，低头看那摞饼皮，“闻到香味了，还以为今早吃煎饼。”

“不是煎饼。”陆沉舟将擀好的一张饼皮轻轻一揭，提在半空，薄得几乎透光，“是月饼。”

苏言愣了一下。

月饼他是知道的。每年中秋，苏府会从城里最好的点心铺子定几盒，送到各房和各处要紧的亲友手中。

他也见过，那盒子上印着花纹，掰开是甜腻的豆沙或五仁。

但每年分到他手里的，总是放了许多天的，皮也硬了，馅也干了，嚼在嘴里咽下去也品不出味道。

“……月饼，咱们自己做？”苏言的语气里是惊奇。

“嗯，自己做。”说着，陆沉舟便从一旁的陶碗里舀起了一勺红豆沙，将它放在面饼里开始包馅。

只见他指尖捏着饼皮边缘，轻轻一收，一个饱满的团子便成了。

饱满的面团子被他放进模具里，轻轻一压，再将模具往面板上使劲一扣，月饼便成了。

完成的月饼一翻过来，上面有着清晰的花纹，中央还印着一个小小的福字。

陆沉舟手上的动作没停，他解释道：“外头买的太甜，齁嗓子，今年咱们自己做。豆沙的、五仁的，再包几个咸蛋黄的，你尝尝喜不喜欢，喜欢的我再给你包。”

苏言没说话，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只不过语气中尽是苦涩：“我没做过月饼。”

陆沉舟闻言抬起头。

“以前在中秋，苏府也会分。”苏言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案板边缘蹭了蹭，“分到我这儿的时候，都是放了好多天的了。皮也硬了，馅也干了。后来我就不怎么吃了。”

“所以，我不会做。也没人教过我。”

话音落了，小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陆沉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他往旁边让了让，给苏言腾出半个身位。

“过来。”他说。

苏言抬起眼。

“我教你。”陆沉舟顿了顿，继续说道，“学会了，往后每年中秋，咱们都自己做。”

苏言看着他，眼前的那个男人，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填满他的心。

“……嗯。”

他伸手接过了陆沉舟递过来的擀面杖。

陆沉舟唇角弯了一下。他从碗里又取出一团饼皮，放在苏言的手心里，教给他如何处理。

窗外，天色渐渐透了。小厨房里，两个人挨得很近，一个耐心地教，一个认真地学。

竹匾里的月饼渐渐多了起来。桂花纹，福字纹……还有几只被苏言捏得歪歪扭扭的月饼，而陆沉舟却说：“你捏的可比我第一次做月饼时捏的好多了”。

做好的月饼，其中一部分被陆沉舟放进之前做蛋糕特制的小烤炉里，剩余的一会再烤。

静静地，没一会的功夫，香味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填满了小小的厨房。

香味越来越浓了。

烧烤的时候，厨房里安静极了，二人都没有说话，厨房里只有炉子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寂静中苏言忽然开口了：“陆大哥。”

“嗯。”陆沉舟沉吟一声。

“刚才你说学会了，往后每年中秋都自己做。”

话说到这，苏言顿了顿，仿佛嗓子被哏住了，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那往后每年中秋，你都会在吗？”

苏言的话音落了，厨房又回到了寂静。

炉还在轻轻地烧，只有月饼的香味在空中慢慢地飘着，散着。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会。”

苏言没有抬头，眼神有些飘忽。

“……嗯。”他说。

炉火还在烧。

香味还在飘。

窗外的天色终于完全亮了。

话语间，庭院里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紧接着听到了赵平的大嗓门。

“东家！今早吃啥这么香？我在门外都闻见了香味。”

说着，门帘哗地被一下子掀开了，随后赵平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好奇，甚至鼻子还在空中抽着气。

他身后紧跟着王龙王虎两兄弟，这哥俩一个比一个脖子伸得长。

陆沉舟不着痕迹地上前了一步，只见他侧过了身子，把苏言挡在了身后，盖住了他的神情。甚至还顺手把案板上那几只形状最惨烈的月饼往里推了推，没让赵平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