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雪落了一整天。
望舒饭铺早早就打了烊，门板关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后院的小厨房里透出暖暖的光。
厨房里热闹得很。
赵平在添柴，王龙王虎兄弟俩围着案板打转，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圆滚滚的饺子，芸娘系着围裙，正把新包好的饺子往盖帘上放，嘴里念叨着“别急，一会就下水饺。”
陆澈蹲在灶台边，小脸被火烤得红彤彤的，眼巴巴地瞅着锅：“赵平哥，水开了没？”
“快了快了，你数到一百就好。”
陆澈当真蹲在地上开始数起来：“一、二、三……”
王龙忍不住笑：“你数得太快，水跟不上。”
王虎在一旁也帮着腔：“就是就是，你得数慢点儿。”
陆澈看了他们一眼，继续数着，丝毫不在意他们的打趣：“二十一、二十二……”
陆沉舟站在案板前，正在包着最后的几个水饺。一个个水饺码得整齐，各个圆鼓，往盖帘上一放，稳稳当当。
苏言在旁边看着，学着他的样子捏，却怎么也捏不出那么饱满的水饺。他抿了抿唇，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
陆沉舟余光瞥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手腕别太僵。”他伸手，轻轻扶住苏言的手腕，“放松点，这样。”
苏言能清楚的感受到手的热度传来，虽说是扶住手腕，但陆沉舟的整个手都将手腕握住了。
苏言心漏跳了一拍，耳根悄悄地热了。他低下头，专心地捏褶，没敢抬起眼。
“好了。”陆沉舟松开手，语气平常，“这个包得不错。”
苏言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饺子，确实比之前的好看些。他抿着嘴笑了笑，把饺子轻轻放到盖帘上。
芸娘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她清了清嗓子，转头问向赵平：“水开了没？”
“开了开了！”赵平兴奋地站起来，“下饺子！”
陆沉舟端着一盖帘饺子走过去，饺子一个接一个放进锅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他拿勺子轻轻推了推，防止粘锅。
饺子在沸水里翻滚，香气随着蒸汽飘散开来，熏得整个厨房都是暖烘烘的年味。
陆澈数到九十七，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趴到灶台边看：“哥，熟了吗？熟了吗？”
“快了。”陆沉舟用笊篱捞起一个，用筷子戳了戳，还有些发硬，他摇了摇头，“还得再等一会儿。”
“等得肚子都叫了……”陆澈揉揉肚子，可怜巴巴的说道。
苏言走过去，把他往旁边拉了拉，怕他离灶台太近：“别急，一会儿让你多吃几个。”
陆澈仰头看他，“行，一会我可得吃撑，话说苏哥哥，你包的怎么样？”
苏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案板上自己包的那几只，有的褶子捏得太厚，有的边上没捏紧，跟陆沉舟包的摆在一起，简直……
“好看的。”陆沉舟忽然开口，头也没回，“苏哥哥很厉害的，他包的我认得出，一会儿都给我。”
陆澈听到陆沉舟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地眨了眨眼。
看着陆澈的反应，苏言的有些不好意思，差点上手捂他的嘴。
芸娘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王龙王虎兄弟俩对看一眼，嘿嘿直乐。赵平则在旁边疯狂地清嗓子。
大家的反应太大了，弄得苏言低下了头，耳朵红得像灶膛里的火。
陆沉舟像是没听见大家的反应似的，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了。”他终于捞起第一锅，“拿碗来。”
话音未落，早就准备好的碗筷齐刷刷递了过来。
陆沉舟先给最小的陆澈盛了一碗，又给芸娘、赵平他们分。轮到苏言时，他特意从锅边捞起几只模样不太规整的和几个鼓鼓的水饺，倒进他的碗里。
“尝尝。”陆沉舟把碗递过去，“自己包的，应该更香。”
苏言的碗里是满满的水饺，他接过碗，碗底的热度暖得他心口发软。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馅的鲜香在嘴里化开，烫得他轻轻嘶了一声。
“慢点。”陆沉舟在他旁边坐下，端着自己的碗，却没急着吃，只是看着他。
苏言咽下去，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好吃吗？”陆沉舟问。
苏言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嗯。”
好吃的。因为是和你一起包的，所以格外好吃。
“我尝尝你的。”陆沉舟忽然伸过筷子，从他碗里夹起一个。
苏言一愣，下意识想拦：“那是我咬过……”
已经来不及了。
陆沉舟已经把那只饺子送进了自己的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眉头微微挑起，像是在品味什么的美味。
苏言的手还僵在半空，阻拦的声音也戛然吞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做啥反应。
他刚才咬过那只饺子！虽然只是咬了一小口，可那上面明明有他的牙印，他……
“怎么了？”陆沉舟咀嚼了两下，咕嘟一声咽下了去，若无其事地看着他，“挺好吃的。”
苏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低下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这不是……这不是……。
旁边看热闹的赵平憋不住的笑声，芸娘轻咳了一声，白了他一眼，拉着陆澈说：“乖，咱们去看看锅里还有没有”。
王龙王虎兄弟俩对视一眼，齐齐低下了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一下，苏言更抬不起头了。
他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干这种事呢！他抬起头，瞪向陆沉舟。
“陆大哥。”苏言咬着牙开口。
“嗯？”
“你故意的。”
陆沉舟抬眼看他，一脸无辜：“故意什么？”
苏言被噎住。
他总不能说“你故意吃我咬过的饺子”，那也太……太羞人了。
可他那张红透的脸，已经替他把什么都说了。
陆沉舟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苏言气得不行，可又拿他没办法。他恨恨地夹起自己碗里的水饺狠狠地咬了一口。
——甜的。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是豆沙馅的。
他刚才明明吃的是猪肉白菜，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