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芦小姐一病就躺了好几天,急得芦夫人团团转,日日守在床前,连府里的事都顾不上了。
芦婉蓉倒也演得逼真,李郎中每日来诊脉,开的都是些温补滋养的方子,喝下去不见大好,也说不出哪里不好。
芦夫人的眼睛都哭肿了,拉着李郎中问了一遍又一遍:“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李郎中捋着胡须说道:“夫人莫急,小姐这是心病,急不得。需得好生将养,待心结解开,自然就大好了。”
“心结……什么心结?”
李郎中便不说话了,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芦婉蓉。
芦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女儿昏睡中眉头紧蹙,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她俯下身去听,隐隐约约听见几个字——
“……苏……言……”
芦夫人的脸色变了。
她直起身,看向一旁垂着头不敢吭声的小翠。
小翠扑通一声跪下,眼泪说来就来:“夫人明鉴!那日……那日小姐去望舒饭铺续会员,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奴婢怎么问都不肯说……”
芦夫人沉默了。
她想起那日女儿从外面回来,确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问她话也答得敷衍。当时只当是累了,没往心里去。
如今想来……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儿,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翠,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晚间,芦永寿从外面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夫人迎上来,脸色不大好看。
“怎么了?”
芦夫人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
芦永寿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说话,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几步。
他想起那日去望舒饭铺,见过那个叫苏言的年轻人,确实是个出挑的后生。
只是这庶出的身份,娶了自家的女儿实在是高攀,正因为心疼女儿,所以才不能让蓉儿嫁过去。
可女儿的心病……
他沉吟片刻,终于道:“明日,我去趟苏家。”
芦夫人一愣:“老爷的意思是?”
芦永寿望着天边的夜色,目光深沉,“蓉儿既然喜欢,那就得到。”
里屋,芦婉蓉躺在床上,听见外头的对话,嘴角悄悄弯了弯。
——成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小翠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小声问:“小姐,老爷明日真要去啊?”
“去就去呗。”芦婉蓉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反正我想要的,从来就没得不到的。”
次日一早,苏府刚打开大门,便见马车停在了府门前。车帘掀开,下来的竟是城中富商芦永寿。
门房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迎上去,又命小厮飞奔前去通报。
苏家大老爷苏明德正在用早膳,听说芦永寿亲自登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放下碗筷,快步迎了出去。
“芦老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苏明德看见了芦永寿的身影,远远便拱起手来,姿态放得极低。
芦永寿在院中,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了礼。
苏明德丝毫不在意芦老爷的反应,对方是何等身份,人能大驾光临,倒是自己长了脸。
于是苏明德更加殷勤,亲自引着芦永寿往正厅走,边走边道:“芦老爷今日怎么得空来寒舍?可是有什么事吩咐?您只管开口,苏某一定尽心竭力,绝无二话!”
芦永寿没有说话,只是抬脚跨进了正厅。
苏明德连忙小碎步跟上,又紧忙招呼下人:“快!上最好的茶!把我书房里那罐最贵的龙井拿出来!”
下人称是,便应声而去。
芦永寿刚一落座,苏明德小心翼翼地瞧着芦永寿的脸色,心里飞快地琢磨着:这位爷平日里与苏家并无交情,今日突然登门,所为何事?
他不敢怠慢,脸上笑容愈发恭敬:“芦老爷,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苏某洗耳恭听。”
芦永寿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看向苏明德。
“苏老爷,”他缓缓开口,“我记得,府上有一位公子,名叫苏言?”
苏明德一愣。
苏言?
那个庶出的、早早就被赶出府去的……
他怎么也想不通,芦永寿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人。
“是、是有这么个。”苏明德斟酌着措辞,“不过那孩子实在是难以管教,我便打发他就离府了,怎么,芦老爷认得他,可是得罪了芦老爷,您一句话,我绝不放过他。”
芦永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苏老爷,今日我来,是想谈一桩亲事。”
苏明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亲事?和谁?
芦永寿看着他那副又惊又喜又困惑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
“我家小女婉蓉,”他说,“对令郎苏言,颇有好感。”
苏明德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