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苏明德打听到苏言店铺地址的时候，此刻正值正午，也是望舒饭铺用餐的高峰期。

苏言此刻正站在柜台里，头也不抬地摆弄着算盘在算账收银。

苏明德迈着步子就进来了，目光在大堂扫了一圈，这闭塞的小店，苏明德全然看不进眼里，他的眼神里藏不住的嫌弃。

此刻王虎正站在门口招呼等位的客人，一抬眼看见他竟然直直地走了进来，立刻迎了上去，客气地拦住他的去路。

“这位客官，咱是几人用餐？”王虎脸上挂着笑，语气礼貌又不失热情，“今儿人多，得先去柜台取个号，在门口排队等着。到您的话，咱们会叫您。门口有瓜子、小吃，还有茶水，随便食用，您先坐着歇歇脚？”

苏明德脚步一顿，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他一甩袖子，冷笑一声，目光越过王虎，直直射向柜台后那个埋头算账的身影上：“就你们这种小店也配得上让我吃饭？快点，让苏言出来。”

王虎一听这话，面上露出来些冷意，对方那语气并不友善，别是个找麻烦的，他地挡在苏明德面前。

“这位客官，您找我们掌柜的？”他上下打量了苏明德一眼，见这人衣着讲究，气派不小，“敢问您贵姓？小的好去通报。”

“跟你说？”苏明德上下打量了王虎一眼，眼底满是轻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不小，附近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这嚣张的劲头气得王虎的脸都红了，拳头攥紧又松开，却硬生生忍住了。他还记得陆沉舟说过的话，不管什么人来找茬，都不能先动手，要占住理。

“客官，您这话说的，”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我就是个跑堂的，确实不算什么。但咱铺子的规矩是东家定的，谁来都得按规矩办。您要是来找苏掌柜，那更得按规矩来——取号，排队，等叫号。”

“你！”苏明德脸色一沉，抬手指着王虎，“你活腻了是不是？”

大堂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许多人都放下筷子看了过来。

柜台后，苏言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见苏明德的那一刻，打着算盘的手停了下来。他放下算盘，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王虎。”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王虎下意识让开了半步。

苏言走到苏明德面前，站定。

他比苏明德矮了半个头，身形也瘦削许多，可站在那儿，脊背却挺得笔直。

“苏老爷，今日前来有何贵干，要是吃饭，请门口排队，若是有私事那就等闭店再说，苏老爷没事的话，就请回吧。”苏言毫不客气的下了送客。

“你！”苏明德。看他这一副公事公办，丝毫不想认他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果然是孽畜，目无尊长，顶撞家父，当初把你从苏家轰出来是对的。”

听了这话，苏言冷笑一声，被他不知恬耻的话语气笑了：“当初把我轰出来是对的？”苏言替他说了出来，嘴角那抹淡笑依旧挂着，“是，您说得对。把我轰出来，是对的。”

苏明德被苏言这句话说得愣住了，他没料到苏言会是这个反应。

“要不是您把我轰出来，”苏言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怎么会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日子过？”

苏言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不在意地说道：“既然苏老爷不愿与我以父子相称，那么我也不再高攀了，苏老爷请回吧。”

说着，苏言扭头就走。

“你给我站住！”苏明德一声令和！

大堂的人们都被这声音惊到，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苏言也停下了脚步，侧过脸，余光扫向后头那苏明德的身影。

“苏言，我今日来，是有要事与你谈。今晚这苏家，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若是不然……”

他扫了一眼这间铺子，冷笑一声：“你这店，明天就可以关门了。”

苏言听罢，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苏老爷这是在威胁我？”

苏明德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

“威胁？”苏明德冷笑一声，“苏家在江城三代经营，想让一间小铺子开不下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母亲当年走得干脆，可你到底是苏家的血脉，这层关系，你撇不清。”

苏言抬起头，与他对视。

“所以苏老爷的意思是，我这个不要的儿子，如今又有了用处？”

苏明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接话。

风从门外灌进来，苏言忽然笑了。

“好啊。”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苏明德愣住了。

“既然苏老爷亲自来请，这个苏家，我回。”

苏老爷满意的走了，只留下这一场笑话。

天色渐暗，最后一桌客人终于散去。

王虎正在收拾完碗筷，眼神扫过柜台的苏言，他正想开口问什么，却被芸娘一个眼神止住了。

门帘一掀，陆沉舟从后厨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柜台前，看着那个还在低头拨算盘的人。

苏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片刻，陆沉舟终于开了口：

“王虎都跟我说了。”

苏言点了点头，没吭声。

“晚上我陪你去。”

苏言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不用。苏家而已，又不是龙潭虎穴。我自己去一趟就回。”

陆沉舟看着拒绝的苏言，他也明白，这种家事他想自己解决，虽然目前他只是账房，但也有自己的铮铮骨气，不然也不会有初遇，他与人据理力争。

“好，如果需要我，一定要给我说。”

晚上，月光星稀，苏言回到了苏家，此刻苏明德早已等的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