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这天,天还没亮透,陆沉舟和苏言就忙开了。
灶房里熬着骨汤,鸡汤飘香,辣锅迸发出激烈的香味,两种香味拧在一起,飘满了整条巷。
可最先吸引人的,不是这香味,而是望舒火锅的门面。
这铺子的装潢,和别的饭馆都不一样。旁人家的饭馆,门口总要挂几盏红灯笼,贴几张金字招牌。
可望舒火锅的大门,干干净净的,只在门楣上悬了一块素面木匾,上头刻着“望舒饭铺”四个字。
可你若走近了看,就会发现这块匾额底下,挂着一排小小的红灯笼。一个个只有拳头大。
每个灯笼上都用毛笔写了一个字,连起来是——“望舒饭铺,京城独一份”。风吹过来,小灯笼晃晃悠悠的,那些字也跟着摇,像是活了一样。
门口还立了一块木牌,从左往右地写着:“开业前三天,所有锅底菜品,一律半价”。
京城人看惯了竖排的字,乍一看这横排的,愣了一愣,反倒多看了两眼,把那几个字记得死死的。
推门进去,堂屋里头更是新奇。
四张方桌整整齐齐地摆着,可每张桌子中央都挖了一个圆洞,洞里架着一只铜锅。
京城人吃饭,从没见过这样的,看了半天,啧啧称奇。
这不,辰时刚过,门口就聚了一群人。可这新鲜的玩意,倒是让他们怯了脚步。他们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做第一个。
这铺子太新奇了。新得让人心里没底。万一进去坐下,不知道怎么吃,那岂不是闹笑话了?
门口议论纷纷,其中,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探头往里看了三回。终于被这空气中的香味诱惑的不行了,犹豫了半天,终于迈步走了进去。
“老板,这火锅,怎么吃?”
陆沉舟从灶房里走出来,直接抱拳行了个礼,很客气地一边引座一边说道:“客官请坐,我给您演示。”
中年人坐下来,陆沉舟便把铜锅架在炉子上,往炉膛里塞了几块炭,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
他从一旁端出两碗汤底,一碗倒进左边,金黄色的鸡汤瞬间就冒着泡,而另一碗倒进右边,红油翻滚,香味一下子炸开了。
那股辛辣的香气,瞬间就炸开了。中年人也被这香味震住了,愣了一瞬,才问:“这红的,辣不辣?”
“辣。”陆沉舟说,“但香。客官可以先尝一口,受不了就换鸡汤的。”
中年人将信将疑地夹了一片羊肉,放进红油锅里。薄薄的肉片在汤里翻滚了几下,变了色,他捞起来,蘸了芝麻酱,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就停下来,没说话。
门口的人伸长了脖子,看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他的神情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他又嚼了两下,忽然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他说,声音不小,“这东西好吃!!”
即便这宣传骗的了人,但这香味,这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人群终于蠢蠢欲动了!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胖商人,他迈步进来,在中年人旁边的桌子坐下,招呼他的朋友:“来来来,坐坐坐,我也尝尝。”
一个摇着扇子的年轻人跟进来,探头看了看那锅红油,咽了咽口水,说:“老板,给我也来一锅。”
当有人进来,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都被影响,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堂屋里一下子就坐满了。
那胖商人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脱了外衫搭在椅背上,嘴里还不停歇:“这羊肉嫩,嫩得很!再来一盘!”
摇扇子的年轻人吃得斯文些,可速度一点不慢。羊肉一片接一片地往锅里涮,蘸了料就往嘴里送,吃得额头冒汗,扇子都顾不上摇了。
他旁边一个同伴好奇地尝了一口辣汤,辣得直灌水,说啥也不吃辣了,可灌完了没一会,又忍不住去夹第二口,嘴里还念叨:“这东西邪门,越辣越想吃,停不下来,整个人都暖了。”
大厅热火朝天,苏言也忙的团团转,一会给这桌加汤,给那桌上菜。有人问“这丸子是什么做的”,他弯下腰,耐心地解释道:“猪肉剁的,加了葱姜,自己打的,不是外头买的。”
灶房里,陆沉舟忙得脚不沾地。羊肉一片一片地切,毛肚一份一份地烫,又码得整整齐齐。
堂屋里热热闹闹,客人们谁也不肯放下筷子,一个桌子上的客人吃完了,拍拍肚子,这个冬天吃这么一顿暖烘烘的火锅,可真舒坦啊。
苏言手脚麻利地收了碗筷,擦了桌子,重新摆上蘸料。门口等着的几个人呼啦啦涌进来,把那张桌子占得满满当当。
“老板,麻辣锅底!”
“老板,鸡汤的!”
“老板,毛肚两份!羊肉三盘!”
苏言一一应着,转身去灶房报单。
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路过的,有专程赶来的,有听说半价来凑热闹的。他们站在门口,看着堂屋里那几口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闻着那股辛辣鲜香的味道,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得一颤一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