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看了看窗外,雪还在下,比上午更大了,对面的屋顶已经看不清楚轮廓。
陆沉舟摇了摇说说道:“来京城也是头一回见。”
沈天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我在太史馆当差十年,翻了十年的气象记录,这么大的雪,没见过。”
陆沉舟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沈天齐放下茶杯,看向外面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陆掌柜,你是做生意的,可能不关心这些。”沈天齐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可我在太史馆,天天跟天象打交道。这雪,不对劲。来得太早,下得太猛,照这个下法,明后天怕是要成灾。”
“沈先生,”陆沉舟问道,“您是说这雪——”
“我说不好。”沈天齐打断了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但愿是我想多了。我一个穷天文生,能看出什么名堂来?太史令大人都没发话呢。”
他不再说了,低头专心吃饭。陆沉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灶房。
苏言正在后厨对单子,见他进来,小声问:“沈先生说什么了?看他脸色不太好。”
陆沉舟摇了摇头,没多说。可他的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沈天齐吃完走了,走的时候雪还在下。他站在门口把毡帽戴好,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拱了拱手:“陆掌柜,这雪天冷,你们也早点关门。”
陆沉舟回了个礼:“沈先生慢走,路上小心。”
沈天齐转身走进雪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陆沉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雪越下越大。到了傍晚,天地间全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巷里一个人都没有。
陆沉舟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堂屋,对苏言说:“今天早点关门吧,不会有人来了。”
苏言点了点头,把门板一块一块地装上,最后一块装上去的时候,他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陆大哥,雪好大。”
陆沉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
“走,堆雪人去。”他说。
苏言愣了一下:“堆雪人?”
“嗯。”陆沉舟已经开始穿外袍了,“反正也没事,难得下这么大的雪。”
苏言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没多说什么,也穿了外袍,跟着陆沉舟从后门走到了院子里。
后院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陆沉舟蹲下来,捧了一捧雪,团成一个球,放在地上。苏言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捧了一捧雪,开始往上堆。
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雪球越滚越大,最后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胖子。
陆沉舟又团了一个小一些的雪球,摞在上面当脑袋。两个雪球摞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像个长了头的大馒头。
苏言看了一眼,没说话,从地上捡了两根树枝,插在身子两侧当手臂。
陆沉舟看着那个歪头,一手上扬一手下垂的雪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苏言看见他笑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怎么了?挺好看的。”
“嗯,好看。”陆沉舟说。
苏言蹲下来,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地围在雪人脖子上。他还在下巴底下打了个结,整整齐齐的。
陆沉舟看着那条围巾,又看了看苏言露在外面的脖子,陆沉舟没说话,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站起来,蹲到苏言面前。
一圈,两圈,用围巾把苏言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苏言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伸手摸了摸,歪着脑袋说道:“你不冷?”。
“我皮厚。”陆沉舟说,“走吧,进屋。”
陆沉舟抓住他的手,想要把苏言拽起来,结果他没站起来,反而一使劲,把苏言拉了个趔趄。苏言没站稳,往前栽了一步,膝盖跪在雪地里,溅起的雪沫子扑了陆沉舟一脸。
两个人愣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