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我都明白,承蒙您的照顾,我拥有非常快乐的童年,”周轻直起身子来,“我尊重您的决定。”
沈雁冰欣慰一笑,周轻一直是这四个孩子里最省心的,如果没有那档子的事儿,沈雁冰其实想认他做个干儿子。
只不过…
“另外关于之前帮你预约的医生,我也很惭愧,出于某些不可抗力,我无法再让他为你诊治,不过我会积极联系医生,后续治疗费用我也帮你出。”沈雁冰想起这事儿只觉蹊跷,之前商谈的如此融洽,最近几年在联系的时候,总是得不到对方准确的消息,直到中考前一个月对方才明确表示,自己的确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回国。
直接表明吹了这一单。
沈雁冰想了各种办法,但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定。
这成了她对周轻的一个亏欠。
周轻挠头轻松表示没关系。
沈雁冰问:“你未来是什么打算?”
“姜思诚有意接纳我,”周轻知道他和沈雁冰之间的千丝万缕关系,但仍旧选择直言相告,“您别误会,我只是想奔个更好的前程,没有其他别的心思,更不可能和您作对。”
周轻说这话并不是为了撇清自己,他就是这么想的,就算做了姜思诚的孩子,也只是为了更好的资源,以及早日回归到他亲生父母身边罢了。
沈雁冰听完心里一紧,但也非常理解周轻为什么这么做。
所以她没有怪罪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孩子。
两个人的道别诚恳而客套。
但也不乏真心,只不过这些年的相伴终究没有血缘感情。
周轻心里的酸涩再次涌起,也更为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
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上,夕阳照映在地板上,温柔轻抚着白腻的天花板,周轻再次郑重鞠躬,算是对这位救他于危难之中的伟大母亲做告别。
而在医院转角处,姜雨汀紧紧扣着白墙,轻轻退了回去。
当天晚上医院里照旧安静。
周轻坐在沈觊遇的病床前,静默地看着点滴,时刻提醒医生及时换药。
“你最近话不怎么多,老是盯着手机,谁的消息?”躺在床上的沈觊遇,微微侧着身,盯着周轻瞧。
周轻被这句话问得回了神,当下他已经下定决心,他找到之前短信上姜思诚给他的信息,赴约的时间是明天晚上,只不过眼下他还要做一些道别。
周轻有些慌乱的把手机扣上,顺嘴接了一句,“没谁,手机欠费短信。”
他承认自己的确还没想好怎么跟沈觊遇开口,他们俩这些年跟亲兄弟无异,突然的离开其实周轻同样心里不得劲儿。
“没骗我?”沈觊遇问。
夹着对方犀利的眼神,周轻冲他一乐,过去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跟谁学的疑神疑鬼。”
“以后有刀别真上,”周轻坐在床边,“要命的事儿,我可担待不起。”
“没说让你还,”沈觊遇示意周轻扶他坐起来。
“我还没恭喜你,”沈觊遇苏醒之后,第一时间听到了周轻的成绩,他的大脑是蒙的。
虽然之前有过这样的猜想,但真实发生的时候,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实验高中?”沈觊遇问。
周轻点头。
“那还做同桌呗,”沈觊遇坐在周轻旁边,“矮子。”
“屁,”周轻躲起身去,“就这身高也肯定不行。”
这次考试之前两个人还特地量了一下。
沈觊遇荣提183。
周轻仍旧173。
谈话的气氛稍显缓和,此时透明的滴管里掉下最后一滴。
“周…”沈觊遇突然开口,他盯着周轻的眉目,从上到下,从眼到唇,此时他嗓子拔干的很,好像需要什么东西来解渴。
周轻个子虽然不高,但同龄人里足够,他叫的那声矮子,只不过是想看周轻在他面前跳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喜欢惹周轻生气。
时间长了就成了他的一种怪癖,他喜欢看周轻生气时眉毛微皱的样子,对自己说话带着急躁情绪,好像只有这样,沈觊遇才能感觉到被在意。
但想要细究深层原因,又不明所以。
周轻的身材没有同龄男生一样健硕,但多了几分同龄人里没有的清透,加上腰身笔直,比例也好,逐渐展开的面容里,唯独眼睛,藏了很多东西。
有些他猜得着,有些又讳莫如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审视女人一样盯着周轻。
周轻则在此时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出去帮你喊护士来换药”,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觊遇一愣,开口说好。
然后看着周轻出门的背影,自己恍然,他不敢确定自己刚才想要说什么。
只知道如果顺着自己的意思说了,今晚的周轻可能会落荒而逃。
但自己不可能让他逃。
当然就算他想逃,
也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