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岁新禧,万事胜意。
安青忽然觉得今夜也没那么冷寂,即便他流落异乡无亲在侧,不还是会有人为他贺春吗?
元日启新,新岁开章。
一大早,安青就穿戴整齐,从相府后门直奔乐安巷。
乐安巷早已被年味浸得透透的,青石板路上的雪被人们扫至两侧,留下的空档早已被各个商贩支起的红绸挤的满满当当,红绸下的小摊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年货。
平日里总要赖床的孩童们,此时也像是从压岁钱中吸足了精气神,叽叽喳喳蹦跳在长街上东看看西望望。
安青在一家糕点铺子门前停住,进去买了些老少皆宜的桃酥和皂儿糕,又让掌柜将这些糕点找个果子合包好,这才迈步向杨氏医馆走去。
杨氏医馆照旧开着,安青原以为正月初一应当不会有人看病,但却漏算了和他一样前来拜年的人。小小的医馆内,挤了不少城中百姓,大多都拿着和他一样的糕点或是家中刚做好的吃食,亲热的和杨柏说着吉祥话。
里面着实热闹,杨柏身前围满了人根本分不出心神去注意来了个安青,安青只好朝坐在橱柜里侧的小童招了招手。
小童认得安青,笑着跑了过来:“安青哥哥,你也来给我师父拜年吗?”
安青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笑道:“对,可惜我来晚了。新年添岁,祝小童日日欢喜,岁岁无忧。”说着,就将手中糕点递了过去。
小童眉开眼笑的接过,“也祝安青哥哥早日想起以前的事!”
“多谢。”
拜别了杨氏医馆,安青这才开始在街上逛了起来。
之前从周管事那预支的月银被安青用去购置新衣新鞋花去二两,期间又因为吃食和添置屋内日常用品花去几百文,剩下二两加上日前相府年节刚发了赏银三两,安青此刻身上共有五两多银子。
安青打算给自己买一件布料柔软的寝衣。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安青在相府做工,加上手中没什么积蓄,安青甚至想为自己添置一身更为舒适的新衣,而不是为了符合身份而临时购置的普通棉衣。
不过安青身上的棉衣也是经过了他的一番精挑细选,特意选了一件带着顺眼暗纹的款式。
可是寝衣是晚上用来安睡的,没什么人能瞧见,故而选个好一点的料子也不用有太多顾虑。
可惜年关时节各大布庄衣肆都争相涨价,就盼着能在这几天百姓手头宽裕的日子,好好宰一宰客。
安青一连问了数家成衣铺子都没能问到合适价位,虽然其中也有在五两价格左右的寝衣,但安青总要给自己留个一两银子用来以防万一,哪能全部都花在寝衣上面。
安青心中不甘,只能在这条巷道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偏。
就在安青走到巷尾准备无功而返时,街边酒肆传来一阵哄笑声。
“潘老汉,你也别在这儿跟我们炫耀,谁不知道你家儿郎今年就要入赘相家了,还在那里吹嘘什么娶了个大家儿媳,也不怕大家笑话!”
熟悉的字眼绊住安青腿脚,一时之间忘了此行目的,罔顾旁听失礼的操守,顿足原地静闻一众醉汉喧闹。
刚刚的衅言果然激起那位潘老汉的叫骂:“邓四,你少胡说八道!我家子清是读书人,更有秀才之名,哪容得你随意羞辱!”
邓四显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全然不顾他人颜面,张嘴就来:“再体面的读书有入了赘,到官场上不还是一样抬不起头?要我说啊,趁早退了这门婚事哦~”
“你打量我不知道你那龌龊心思么!”室内传来板凳挪移声响,想来是这位潘老汉被邓四气得沾了起来。
“你家邓从也托人去问过吧?只可惜相家没瞧上,偏偏瞧上了我家子清!”
此话一出,邓四果然气噎于喉,半天未闻其回嘴。
反而潘老汉因此来了劲头,又往嘴里灌了杯酒,声音昂扬显出几分得意忘形:“谁不知道相家资财巨万,相家二房小姐更是板上钉钉的掌事人。子清有了这般门户托举,迟早能登科高中,平步青云!”
潘老汉像是已经看到儿子高中后游街夸官的景象了,不由嘿笑两声:“等到那时、等到那时这相家谁说了算还未可知呢……”
同桌其他人听到潘老汉此番大胆言论,连忙拉他坐下:“哎呦!你小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潘老汉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冷汗直流,立马环顾四周看是否有其他闲杂人等。
好在酒肆位于巷尾,除了他们这些闲汉二三,再无他人往来。
潘老汉心有余悸,又探头朝窗外看去,窗外秃树几棵,也就只余路边野草兀自摇曳。
还好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