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融融,本应处处挂红欢庆的时日,赵府宅院内却尽挂白幡,不闻笑语,凄冷浸骨。
赵国公赵卓这辈子与老妻仅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赵群是威震四海的护国大将军,小儿子赵时泽虽不及兄长勇猛,但聪颖非常,小小年纪连中三元,不到而立之年便被奉成帝破格提拔为刑部郎中,拜相不过时间问题。
这等荣耀的门楣,赵国公为此不知在睡梦中笑醒多少回。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终结在奉成十二年。
这一年丰承帝驾崩,太子身陨,山邑城城破,护国大将军战死。
而赵国公年岁已高,又因丧子悲痛病重,奏禀新皇告老请辞.
得允。
转眼间,盛京荣极一时的太子母族赵家轰然中落,只留二房赵时泽一人在朝中苦苦支撑。
“你父亲那可来消息了?”
三年前还康健挺拔的赵卓如今像是被人生生抽去了脊骨,弓成虾子似的的腰背全靠身前的木杖支撑,瘦骨一把被椅子松松的圈着。
“是有一封,今早到的,可……”
赵恩德一脸担忧迟疑的望着眼前的祖父,唯恐信中内容再让这枯竹般的老人再添愁苦。
“咚!”
杖击地面发出沉响,赵国公呵斥紧跟其后:“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赵家不能承受的?”
赵恩德瞬间乖觉,“祖父莫气,孙儿直说就是。父亲说设在罗州的暗哨曾收到过太子亲笔书信,可等人到了信中约定地址,
原地只留有几具残尸,未见太子踪迹。经查探,很有可能太子已被咸宁帝带走,或是重伤下落不明……”
无论哪一种可能,对于赵家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结果。
赵国公听后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悲戚难抑:“安儿本就体弱,若是重伤岂有活路?”如落在咸宁帝手中,更是有去无回。
赵恩德同样想到此处。
太子表弟可谓是先皇和赵家捧在手心里金尊玉贵长大的孩子,自小因为早产而身子孱弱,先帝更是因此给他取了“安”字以求顺遂平安之意。后来万千名贵药材养着,才生生养到了寻常康健模样。
如果真如心中所猜测的那样,就算不被咸宁帝抓去,晟安也凶多吉少了。
“太子得天人保佑一定能化险为夷!祖父莫要悲伤,听闻前阵子盛京李家惹了圣上不喜,父亲猜测可能和太子一事有关,估计太子落在咸宁帝手中的可能近无。”
赵国公听到后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怒极:“李响这个走狗!枉为人臣!先帝有灵,定会将他贬去阴曹地府,为山邑城百姓偿命,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赵国公看着堂前素缟,不由又想起自己那战死在山邑城,至今还尸首异处的大儿子,顿时泪沾前襟。
“祖父……”
曾经高大雄壮的祖父几经波折变得垂垂老矣,赵恩德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一度想干脆赵家兴兵起义,直接杀到皇城,将那窃国恶贼碎尸万段。给先帝、大伯还有那数不尽的边关百姓报仇雪恨!
可他知道赵家不能,先帝病逝蹊跷无人为证,就连太子也因那反贼成了“先太子”,赵家倚靠的兵权也旁落他人,此时讨伐无异于以卵击石。
赵国公又何尝甘心,但看着面前还面带稚嫩的孙辈,也只能压抑心中愤慨,语重心长的百般叮嘱:
“恩德啊,现在赵家就是当今圣上的眼中钉,你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也要记得约束好家中其他兄弟姐妹。在此关头万不能招惹是非啊。”
赵恩德瞠目敛泪,垂首应道:“孙儿谨记。”
孙辈的恭顺让赵国公心中稍稍慰藉,他抬手拍了拍赵恩德的肩膀:“别怕,只要太子还在,一切也就还有希望。再等等,再等等……”
“等等!”
“我卖还不成吗,我卖!”站在成衣铺的老板伸着手,挽留着即将迈出店铺的安青。
安青停下脚步,转头再次确认:“三两,外加两双罗袜。”
对于安青的讨价还价,老板也是哭笑不得,很少见到穿着体面的年轻公子能为了少些银两或多些添头,而跟他面不改色的争上半个钟头的。
“倒是头回见到像你这般能杀价的,第一次来还愿意多出半两银子呢,谁知这回不仅少赚你银两,还要再给你搭点东西!”
这成衣铺刚刚安青就来过一次,只是本着货比三家的想法才问了价钱后又朝后街走了走。
谁成想,更为实惠的铺子没找到不说,竟还未一些不平事破了财,故而转头又回来跟老板还价。
不过,能如愿以偿买下安寝的衣物,安青心里也轻快极了:“囊中羞涩,迫不得已而为之。老板爽利,在下下次还会光顾。”
没有老板不爱多个回头客的,听到安青话后也喜笑颜开:“那感情好,下次小哥再来就是熟客了,给你好价!”
安青:“多谢。”
拿着老板包好的衣物,安青脚步轻盈的朝相府走去。
一面走一面计算着身上的余钱,除去给小乞丐的一块碎银,还有寝衣的三两,身上拢共还剩一两不到的银钱。
放在寻常百姓身上,这钱也算充裕,可是安青的话可能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安青每日需要热水泡足,冬日里洗澡也比常人洗的勤些。年轻人爱干净本也没什么,可关键是如今是冬日,烧水用的柴火价贵,安青为了不让厨房婆子们闲话,一早约好了多给些银两充作柴火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