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小儿欺人太甚!”赵家大房主母张琦纬恼怒骂道。
这回来的李家人是李响的二儿子李茂典,如今任中郎将。与他父亲一样,都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不过也同他父亲一样,心性奸诈恶毒。
李茂典仗着手中有咸宁帝给的圣旨,选了辰时让赵氏全族接旨。
初春的清晨,还是带着些冬日的余寒。
赵国公七十岁的高龄就这么直挺挺的在清晨站了一个多钟头,等到肩头的毛领都被薄霜打湿,才看到李茂典坐着轿撵慢悠悠的从街头出现。
“晚辈李茂典,赵国公久等。”
大概是缺什么就叫什么,李茂典根本就不懂得礼貌点,说话语气怪里怪气,连对待长辈的躬身行礼都弯不下一点腰身。
好在赵国公混迹战场官场多年,见过的奸滑之辈不胜枚举,即便此刻被一个不到而立之年的毛头小子为难,也依旧能保持住荣辱不惊的气度。
“无碍,李大人里面请。”
李茂典显然很满意赵国公的识相,吊起的三角眼刻薄的划过在场的每一位赵家人,企图从中找出不那么“顺从”的羔羊,用以杀鸡儆猴。
“恩德兄,说起来你我同袍,已有三年未见,不知近日可好?”
赵恩德与李茂典年岁相当,更是同一届参加的武举,当时赵恩德一举夺魁,获丰承帝宴中大加赞赏,前途光明不知有多少人艳羡。
哈哈,岂料不过眨眼间,大厦倾颓,只能窝在这丹阳城苟活。
真是快哉!
赵恩德当然能感受到来自李茂典的恶意,也明白这恶意的缘由。
不过是技不如人而生妒的小人罢了。
“在下一切安好,李大人请进。”
李茂典看赵恩德不接招,心生无趣,嘴角一撇略过赵氏众人快步走近赵府。
哼,来日方长,之后有的是机会拿捏他们,李茂典心想。
李茂典奉旨来慰问赵国公,他的住处自然也需要赵家安排。赵家原本是打算将李茂典安置在赵家在丹阳城中的另一处宅院,
但谁知被李茂典拒绝,硬生生凭借厚脸皮,住进了赵家祖宅的待客厢房中。
祖宅住进一个间接导致自己夫君死亡的仇敌之子,张琦纬心中憎恶可想而知。更何况此人不知收敛,丝毫不把赵家的以礼相待放在眼里,大大小小事务都要挑三拣四。
赵国公一直对自家这个大儿媳心生愧疚,大好年华本可以回家自由安生或再嫁的年纪,被自己儿子所累,坚持要留在赵家。
“任凭他如何说吧,现在赵家不能在与这些新贵多生事故了。”因为即便错不在赵家,也不会有人为赵家主持公道。
“子君,李茂典那如果实在糟心,就让昀智去做,不用勉强自己。”
子君是张琦纬的字,而昀智是赵府二房娘子钱允儿的字。两个妯娌平日里相处亲厚,关系颇近。
“是啊,大嫂平日主持中馈,家务繁重,李家人那就交给妹妹去安排。”钱允儿说道。
张琦纬当然知道公公和弟媳是心疼自己,她也确实对李家恨之入骨。
张琦纬与赵群算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成亲近二十年,只育有两女,但无论赵群还是赵家长辈都不曾为子嗣说过什么,也并未要求赵群再添妾室,两人情分自然非同寻常。这也是她一直坚守在赵家不愿离去的原因。
赵群正值壮年因歹人谋害下场凄惨,张琦纬不知哭干了多少次双眼。
可即便如此,老年丧子的公公面对李家人难道不难受吗?就连弟媳也为此与夫君相隔两地,不得相见,她难道又好受吗?
“儿媳撑得住”,张琦纬又转身握住钱允儿的手:“弟妹不必担忧。”
她是赵家当家主母,如今赵家生死存亡之际更要立得住。
“春雨,收拾收拾,我带你出去逛逛。”顺道看看这丹阳城中有什么新奇好物可以放到相家货铺售卖。
春雨听到这话自然乐不可支,连忙到房中拿出便携的布兜,往里收拾等会游街时会用到的东西。
相福看春雨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好笑的摇了摇头,又起身到楼下唤安青。
此次出去既然是要搜寻好物,自然要带个账房先生,安青是个不错的人选。
带他出去,一来可以安他的心,二来说不定在游街之际能让他想起往事。
安青与其他人住在一楼,相福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安账房,今日可有空闲?”
门内的安青正在看之前在南阳买的《冀州杂事》,听到相福的呼唤,立即起身开门应答:“在下有空,请问小姐有何吩咐?”
相福:“今日我打算去街上逛逛看有没有合适的货品放在相家货铺售卖,既然你有空闲,那要劳烦安账房帮我长眼了。”
安青心中自然乐意无比,他心中本就为昨日的谈话惶惶不安,现在相福能用到他再好不过。
“那请小姐稍等,在下收拾一下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