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福走上前,窑炉不大,放在其中的饰品不多,但是走进细瞧,可以看出这一批的成色要比之前相福在城区店中的琉璃簪子要好得多。
相福选定土琉璃作为南下兜售的货品原因有很多。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土琉璃的成本低廉,但是色彩绚丽。相比于金银玉等材质要更受平民百姓的青睐,比之绢花一类更容易保存,不易褪色。
相福目光流连在各式琉璃饰品上赞道:“甚美,不愧城中美名。”
既然窑坊水平得到相福认可,那下一步就是议价了:“这些琉璃珠的价格几何?”
方明抿唇细想片刻,说来这土琉璃不过是陶土制成,原料成本几乎为0,只是釉料制型时费些材料费和人工费。不过制型也只是给个粗略模型,细致的镶嵌和穿珠用不着他们。
“这样,相小姐既然拿料多,那我也不给虚的,小的串珠二十文一件,复杂用料多的簪头等就五十文每件。”
这个价格也算公允,毕竟窑坊这么多师傅要养活,加上烧窑的柴火费,釉料,倒也值这个价钱。更何况按照之前相福之前在小摊上买的那个琉璃发簪,在丹阳本地都要卖上两百文,可以得出方明给的价格并不高,相福有很大盈利空间。
可惜,今天方明遇见的是相福。
自从方明给出价格的那刻起,相福身后一行人都默契的垂首静立,等待相福的砍价。
“小件八文,大件二十文,如何?”
方明身后的窑坊师傅们齐齐倒吸一口气。
方明显然也被相福的狮子大砍价吓得不轻:“相、相小姐是在跟老朽开玩笑吧?这个价钱可使不得啊使不得!”
相福当然知道自己给的价格过低,但谈判都是要给自己留足博弈空间的。
果然,下一刻方明:“相小姐,看在咱俩一见如故的份上,我再给您降点,小件十八文,大件四十五文。不能再低了!”
相福:“小件十文,大件二十五文。”
相福看出方明想做成这单生意,也软下语气和他商量:“方伯,您也知道这生意场上的风险,我是头一回从冀州丹阳这么远的地方运这么多货回去,有没有赚头还不一定。更何况这运得还是琉璃,要是中途河水湍急发生磕碰,我就得不偿失了!还请您多体谅……”
安青站在相福身后,听着她从“方师傅”转换成“方伯”,又用着晚辈身份和口吻捧着方明使他让利,其中灵动活泼劲让他软了眉眼,嘴角也跟着微微翘起。
她好像清楚自己身上一切能让人卸下心房的本事。
“好了好了!你这个小丫头!”方明无奈地摇着头,笑着妥协:“就按照你说得,小件十五文,大件三十文。哎呦,怪不得你父母这么放心你一个人出门行商,小小年纪这砍价的本领真是了不得~”
“那也是我好运,遇到方伯这样慈爱的长辈,愿意让我这小辈多赚些体己!”
相福达成目的,自然喜笑颜开,奉承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不过,方明还好没有被相福的吹捧冲昏头脑,仍旧记得宋荣交给他的任务。
“这样,我之后先烧一炉样品送到你那里看看样式,你给个地址。”
相福转头接过安青一早准备好的住址信息:“方伯之后送到这吧,我们大概要在丹阳这再呆一月左右,暂时赁了个居所。”
方明接过纸张,点头“好,我记下了。”
之后,相福又在方明的盛情邀请下,参观了一下其他瓷件的烧制过程,期间又多多少少谈了几单买卖,不过数额不大。
相福在窑坊待到了申时才与方明道别,上车回了海客来。
而方明这头刚送走相福,下一刻就和窑坊其他人说了声“有事出去一趟”后,转脚去了安锦楼。
“宋大人,今日小人按照您说的,和那罗州来的商户搭上了关系。之后丹阳这带的琉璃制品一律由东城窑坊烧制。”方明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叠好的纸条:“对了,还有这个,是那商户给小人的住址。”
宋荣想起之前那位账房在安锦楼留下的字迹,一边接过纸条一边问道:“这纸条是谁写的?”
宋荣展开一看,与之前的字迹相差甚大。
方明不清楚宋荣为何问,但还是如实答道:“是跟在商户后头的一个账房先生给的。”
“哦?”
宋荣来了精神:“那账房长什么模样?”
方明回忆道:“是一个大概二十来岁,高高瘦瘦,气质斯文的男子。”
宋荣之前让人去打听过,相福此次来丹阳带了两个账房,一个是安青,另一个叫单文,听说还未及冠。
那既然人能对得上,为何这字迹又变了呢?
宋荣捏着纸条沉思,难不成之前真的是太子殿下在给他们传递消息吗?
看来是时候去试探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