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菲快被折磨疯了,怎么能有一种爱情,谈上了双方都这么不开心?
他努力分出神,让自己保持清醒,拍着龙道玉的背,声音发颤道:“我们……可以一起走,我们可以一起走。”
龙道玉又哼哼唧唧哭了,理智像脸上的泪糊作一团,脑子不受控,里面出现什么念头,嘴就跟着说什么话,“戈菲。我明天醒来后,就什么都不会记得了,你现在可以骗我的,骗骗我都不行吗……”
若说他一想戈菲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一个人计划好了要离开还算是痛彻心扉,那他再想戈菲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又一个人研究好了自救的办法那就真是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了。他真是没什么给人当男人的天赋。
戈菲听着这些话亦是心如刀割,一起一伏嗯嗯啊啊间,龙道玉的牙已经被他塑到了接近原样的大小,与此同时,另一件事也接近发展高潮,他手上开始捏不住劲,稍一不注意就会把龙道玉的牙床子刮花,他想停手,龙道玉却怒吼,“磨!”
“就这么磨!”
戈菲接连闷哼,知道这个时候不顺他的意不会有好结果,于是硬着头皮集中注意,越集中手越抖,越抖越要用力控制,上上下下间,他很快满头大汗,呼吸紊乱。
“不行……不行……会受伤的……”戈菲发出抗议,手上却老实不敢在获得龙道玉许可前停下。
“就这么磨。”龙道玉呼吸愈发加重,语气愈发不可忤逆,戈菲越难受他越兴奋,“就这么磨……”
戈菲越难受,就代表戈菲越想控制手,就代表戈菲越担心他受伤,就代表……
代表什么呢……
“我们一起走,我爱你,我很爱很爱你,我们一起回去……再也不分开……”戈菲已经到了意乱情迷的阶段,满嘴胡话,听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时候,面前的龙道玉已经僵住了。
只一秒,龙道玉竟不知为何突兀露出慌张的神色,然后埋下来抱住戈菲,又哭了,声音恐惧得发抖:“戈菲!不能说,不能说爱我,戈菲,你记住,你不爱我!任何人问你,你都要说你不爱我!”
戈菲疑惑,烦躁逼迫自己开始思考。
接着就又听身前的人呼吸沉重道:“如果要走,就不能说爱我,不爱我……不能说……”
*
那天晚上,龙道玉睡了醒醒了睡,人被“间谍警惕”和“沉溺温柔乡”撕扯得不得安生。
戈菲每一次都配合了,但到最后,他依旧能听到龙道玉咬牙切齿地警告他,“走?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走?。”
“醒醒吧。”
“我们已经玩完了。”
“这些都是你欠我的。”
“还完了就给我滚蛋。”
诸如此类的话。
龙道玉大部分时间说话的状态都是清醒的,但招式时而讨好,时而粗暴,分裂得极为严重。
讨好的时候戈菲就心疼,粗暴的时候戈菲就更绝望,想他睡不着觉的那段时间龙道玉是对自己下了多大的狠手才能保证不吵醒他。
戈菲没在这一晚感受到任何的愉悦。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是苦楚,苦心苦皮。
夜里惊醒,他坐起身看身边熟睡的龙道玉,突然想起从前他睡不着觉的时候,他是怎么在被子里拉着他的手,靠一大堆毫不重复的幼稚睡前故事,陪他度过最恐怖最漫长最难熬的黑夜。龙道玉总说人听点无聊的容易困,却根本不知道这些故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一点也不无聊。想他知道失眠的人最怕听到别人的鼾声,于是乐呵呵地整宿整宿地守着他,绝对不先自己睡,说这样咱俩正好能多处一会儿。那其实也就是两周前的事儿,但戈菲却觉得过去了好像一个世纪。难受得觉得活不下去的日子,都是龙道玉陪他度过的,他这份孤独甚至世界上再无第三个人知道。
这样好的人,却要离开他。
*
那天之后,龙道玉再没问过戈菲搬出来的事,只是隔几天就会上门干一些自己想干的事情。
戈菲对虎牙的治疗效果的确是愈发不明显,有时候甚至人来的时候明明没事,走的时候反倒得捂着嘴。
戈菲状态越来越差,他也说不好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总之体内那股因为即将要回家而产生的激动心情正宛如大雨里的篝火,一点点被浇灭。
他的起居又回到了从前,每天出门遛他养在龙道玉家的狗,然后溜达回来给自己准备晚饭。有时路上遇到拦截的大爷问:“哎!小戈!怎么不跟我们一起下象棋了?”
他就挥手离开——下什么下啊,原来早让龙道玉全收买了,怪不得他移民的事在大爷大妈面前打探那么久,都不曾听到结婚移民还要生子这种重磅政策,都是龙道玉用来监视自己的眼线还差不多。
呵呵。
龙道玉每次都走得很急,戈菲几次想要拉住清醒的他坐下来好好聊聊,对方都会一脸厌恶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已经浪费了我够多时间了,戈菲便不好再多做纠缠。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时间不多了,奉劝你珍惜我们还能相处的时光。”
“我不喜欢藕断丝连,你欠我的就这么还清。”
“你放心,我都记着呢。”
“你不用费心想,我说能走的时候,咱们一定是两不相欠了。”
……
诸如此类的话戈菲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子了,他开始还会担心的睡不着觉,后来就笃定这不过是龙道玉的气话,他向来口嫌体正直。
戈菲后来借着帮龙道玉洗衣服还衣服的由头回过几次龙道玉的房子,发现龙道玉不仅把家里打扫得很干净,还置办了不少新的家具,沙发、柜子,一个比一个大,他又四处溜边地看,在各种角落发现各种设计感极强的小玩意儿,衣服也是越堆越多,完全不是主人会搬走的样子。
他就又失去信心了,有时候焦虑得太严重,真能抱着有龙道玉味道的枕头哭两个钟头。
戈菲陷入了一场无限期的离别中。
一场史无前例漫长的告别,直到他意识到这或许是龙道玉的计谋。
嵌套空间已经基本完成,戈菲有95%的把握自己不会被传丢,这代表他只要一个契机,随时可以走。
龙道玉坚持来见他,每次都露出可以谈判的态度却拒绝谈判,仿佛事情还有无限转机,这样戈菲就会一直期待下一次见面可以得到和他好好谈谈的机会,期待和等待本质上没区别。
但很快,他又会觉得自己想错了,龙道玉如果在情事上不再需要他,那还能在什么事上需要他?
他笃定他能用眼前这个男的缓解柳恕乔带给他的伤害,又或者是单纯缓解失去家人远离故乡的寂寞,都是建立他能为龙道玉缓解“牙病”的基础上。
他仗着自己的功能,才换来龙道玉对他的锲而不舍。可事实上,龙道玉是个肩上背了不知道多少责任的间谍,这个时候跟着戈菲回丸内,他就是死路一条。
他们本来就处在很平等的地位,如今天平眼看着就要倾斜,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那么豁达,他从心底渴望拥有一个毫无前提爱着他的爱人。
——他发现自己竟然变自私了。
可他连“我爱你”都说出口了,实在不知道还能使什么花招了。
电视里那些缺爱的霸总总会因为没听过“我爱你”而被女主打动,可戈菲觉得这三个字不过是上牙碰碰下牙。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龙道玉——这么一个成长环境幸福成熟的成年人,听到这句话,根本不会回头。
戈菲症状反复横跳,被耗到油尽灯枯,他一天又一天毫不吝啬地用最高的火燃烧自己,被烤得简直是外焦里嫩。
然后某个浑身酸痛的清晨,他被一阵急躁的电话铃吵起。
接通电话,戈菲“喂”了好几声才听那头响起颜世淳的声音,他听上去很沉重,“戈菲,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