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下象棋的大爷突然敲门问戈菲家里有没有妇女儿童或是omega,戈菲这才知道他原来是居委会的联络员。
戈菲家里没有妇女儿童,他也不算是完整的omega,所以被要求原地待命。
“要开战了,我们得安排撤离,你收拾好行李,随时准备。”
*
戈菲醒的时候,楼下绿化带里已经排满了登记的居民,稍小一点的孩子在母亲怀里懵懂地打量四周,轻松被任何动静吸引,稍大一点的孩子已懂离别,哭喊着不想和父亲分离,一个孩子哭了,所有孩子就一起哭了,再大一点的孩子知道哭解决不了问题,正在给负责撤离引导的士官送烟,求他们把年老的母亲带走。
“我妈就超了一岁!求求您了!她不用坐轮椅!自己能走!一点也不麻烦!”
与此同时,另有角落爆发了冲突,一群人吵着吵着打起来了。
还在另一头解决其他问题的红袖章无法穿越拥挤的人群和满地的行李,只能站在一把塑料凳上对着对面大喊:“闹也没用!我是Alpha我也走不了!特殊时期!谁都不能钻空子!第一批撤离只有妇女儿童Omega!政府马上会安排第二批撤离!所有人都不要着急!一个行李!一户只能带一个30寸以下的行李箱!”
根本没有人安静,哭喊和打斗还在继续。
一时间,狭窄的巷子炸开了锅。
人声鼎沸,人心惶惶。
转眼一场大雨,城市上空飘着振奋人心的歌曲,歌词里说“我们一定会胜利”。
戈菲接到颜世淳的电话,穿衣服下楼,从一片堆积如山的行李箱上爬过,到了小区门口才发现公交已经停运了,到处都是游行的队伍,每个队伍都有自己的需求,口号杂乱的混在一起,从这个街角消失,再从下一个街角出现。巨大的旗帜被吹落在地,混在泥泞的大雨里,绊倒了不少人。柏油马路上,只有摔倒的人才会停止奔跑。
戈菲没办法,只能在满是垃圾的大街上步行五公里到了军工厂,挤过一众抗议者和等着追击采访机动部队高层的记者,然后再在高速交叠长达十分钟的高曝闪光灯中借着输送物资的地铁,到了妇产医院。
“丸内的夸父军009号部队已经挺进南部三座城市,其中甚至包含一座重型工业城市,有消息称他们下一个打击目标很可能就是拜塔克,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有传言称丸外高层和丸内F党一直有联系和合作,这是否可以被视为通敌行为?!请您聊一聊!”
“请问这一次的闪电袭击,我军是否得到过相关情报?如果我们对此毫无察觉,是不是说明我们的情报部门完全是在浪费民众的时间和金钱?我们的间谍都白培养了?”
望不到头的阶梯上,走在最前方的人一直到听到这个问题才站住,对着势要闪瞎人眼的镜头,只留下一句话,“请大家相信,我们还有很多令人惊喜的武器,没有投入使用。”
戈菲看不清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连这句话也没太听清的他,终于在杂乱的视线中找到了颜世淳。对方手里拎着多余的头盔,正站在一众跑来跑去的人群中,静静地等他。
*
再来到副本三的游戏世界,戈菲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粉红的世界里,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人影,像蚂蚁一样在山岗上移动,广袤无垠,铺陈到天边。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move!move!”
密林中到处是子弹上膛的声音,皮靴蹚在泥里,能制造出铁蹄过境的气势。
岚的脑海里,大自然的最后一丝神秘也被无情揭开,发现不过如此时,犹如践踏。
戈菲跟着颜世淳,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片可以落脚的不碍事的空地,面前跑过一个又一个方针,F党似乎把军工厂所有的部队都投送了进来。
天上地下,挤得犹如下饺子。
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有不同寻常的事要发生,局势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海怪每五分钟就要复活一次,战斗时长被大大缩短,海滩上,颜世淳交给戈菲一个望远镜,给他大概指了一个方向,戈菲顺着那方向向海怪看去,才见众多苍蝇一样飞在海怪身边的行动队队员里,龙道玉的身影最为出众。
他速度快得似是单在后屁股上安了个氮氧加速器,手中一把巨大的钢刀被他抡得足像个滚动中的车轮,一秒出现在戈菲视野中,又一秒闪到被海怪遮挡的死角后,几刀下去,精准命中海怪若干弱点。然后随着一阵警报声,大批直升机自东岸起飞,乌泱乌泱地去捡龙道玉的漏,铺下一张天张罗地网,将海怪来来回回罩在一个密不透风的“保鲜膜”里。
其中一架最不起眼的则负责用钩索吊着龙道玉将筋疲力竭的他“回收”。
无数向着海怪飞扑而去的直升机。
大潮之中,只有一个渺小的逆行身影。
龙道玉仰面朝天,腰背向后折成90度,纤长四肢癞蛤蟆一样无力向下垂着,其中一个还紧紧握着大刀。
他被一根近百米长的钢索吊着移动,穿过一片又一片炮火、士兵、武器,依旧能面无表情地望着蔚蓝的天空,一动不动。
缩短望远镜的射程,那形单影只的身影依旧不会被埋没。
——什么人才不会被龙道玉吸引呢?
戈菲不自觉地想。
望远镜里冷不丁出现颜世淳愤恨不已的脸。
“满意了?”他一把夺过戈菲的望远镜,两手抱胸而立,永远不肯用正眼打量戈菲,“恭喜你,狠心赌对了。他现在已经找到新的磨牙棒了。”
戈菲愣了一瞬,听懂后一惊,回看颜世淳,他手作一把刀,来回在脖子里抹,“靠这个。他现在只要不停对别的东西做这个动作,牙就不会长。”
戈菲第一次见把杀戮说得这么清醒脱俗的。
“打一遍不行就打两遍,一直打一直砍,一直累到筋疲力尽,他的牙就没力气冒头了。”
看到戈菲露出慌乱无措的神色,颜世淳觉得自己终于好受了一点,“我这个舅舅已经看不懂他了。”
戈菲不好受,因为他能看懂。
从前只能在情色中找到治愈良药的龙道玉总算是被他逼得只能在刀尖舔血里找到治愈良药了。
龙道玉尝不到他的味道,转而去尝血的味道——牙不再长了。
龙道玉从前只为自己的信仰举刀,而现在,他举刀的目的变得扑朔迷离,他被病痛折磨到无暇顾及自己的信仰。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缓解疯长的四颗虎牙——这愚蠢又低级,让人变成只为食亡的动物的愿望。
因为触不到,这愿望将伴龙道玉一生。
填满龙道玉的一生,让他的心再装不下伟大的理想。
戈菲天方夜谭地想。
间谍这个职业,终于成为了最适合他的职业,因为他可以没日没夜地沐浴血雨,他的全部欲望都会得到满足。
间谍这个职业,终于成为了最不适合他的职业,因为总有一天,F会寻求和平,没人能再陪他继续这种野蛮残暴的日子。
他此后的人生该靠什么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