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戈菲不知道世界各地的人民此刻都是什么心情,但丸内苦战已久,停战协定就是从天而降的救星,为了接住这颗星星,大家在南方坚实的军政中心蓝铁城的中心大道游行庆祝了整整7天。
戈菲一家刚好住在主干道的城景房,窗外飘着漫天的彩带,欢呼声在蓝天下犹如海潮,一阵又一阵地拍出新的希望。哪怕是半夜十二点,听着那声音也能睡得格外香甜。整座城市好像飘在了空中。
戈菲家在顶层,左右没有邻居,但楼下却住着热闹的一家六口,这两天不管男女老少,没事儿就把脑袋伸出窗户对着楼下游行的人群挥手大喊。
大人能喊明白,孩子就是单纯的开心,每次都趁乱喊楼上的发小戈诚,戈诚也跟着起哄,每次都伸头出去跟人打只有小朋友间才懂的暗号,玩得不亦乐乎。
哈笑廉怕戈诚摔下去,习惯招呼楼下的一对龙凤胎上来玩,五分钟后,门就会被“咚咚咚”敲响。
“戈诚!开门!”
房子的装修是环绕式回廊,意味着客人跑进阳台不一定要经过客厅,但龙凤胎里的哥哥成熟,还是知道拉着妹妹先绕到客厅和戈诚的爸爸打招呼。
“叔叔好!”
妹妹性子直,应付都写在脸上,连人都看不清就龙卷风似的跟着戈诚跑进里屋。
哥哥老实,留在原地一字一句认真跟戈菲打招呼,“戈叔叔好,我和妹妹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两兄妹和戈诚在同一间小学,今天学校有重大活动,戈菲刚好要跟着电视台去拍摄,承诺了邻居顺便带三个孩子一起上学。眼见着时间还早,戈菲笑着摸摸哥哥的头,让哥哥先去找戈诚,出发叫他们。
哥哥乖巧点头,抬头瞥见电视里放着早间新闻,问,“叔叔又在看这个新闻?”
戈菲一愣。
哥哥却已经耗尽应酬的时间,也忍不住一溜烟跑了。留戈菲一个人在原地僵了好久。
小孩的欢笑声伴随着哈笑廉控制三个孩子的命令声,时大时小。电视里,新闻正在播报丸内丸外交好后,丸外政府放回来的又一批F党特工。
这种新闻每天早上都有,戈菲一开始想着他就随便看两眼,结果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每天都看,自己还觉得就是凑巧呢,谁知竟让一个孩子点破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那个人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有事?怎么可能会过得不好呢?他一不可能被丸外政府抓,二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暴露在电视上,三就是有也肯定不是那张脸了。他肯定认不出来他了。
想到这,戈菲不禁笑了一下,关上电视,从桌上拿车钥匙。
“戈诚!叫上小朋友走了!”
*
到了学校,戈菲把龙凤胎送进班里,和早到的同事交代了几句架机器的事儿,牵着戈诚见到柳恕乔的时候,对方已经等着不耐烦了。
戈菲很少能见到柳恕乔,春节放假他不想跟柳恕乔在一个桌上吃饭,剩下的大部分时间,柳恕乔身边都是前呼后拥的,一百米算是近身,能对上眼神那算是超过社交距离了。
戈菲对柳恕乔的工作没有兴趣,只隐约知道他的正式上位和风洞有关系,这半年听闻近郊又接连发现了几朵形状可疑的云,戈菲于是就连他前呼后拥的场面都没怎么见过了。
今天难得,柳恕乔要代表丸内和丸外来的贵宾在电视镜头前完成历史性的握手,活动就办在戈诚学校。按柳恕乔的说法,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不管什么矛盾,孩子上台一表演,谁敢趁机惹事谁就是畜生,选在学校是最稳妥的。戈菲嘴上骂柳恕乔政治家的臭腥都给他熏瞎了,连自己孩子都能用来当筹码,行动上还是特意带戈诚早一点来,在清晨还没亮灯的大体育馆里让孩子见到了亲生父亲。
体育馆只开了一半的灯,大伙都在忙碌,搭台子的、摆椅子的、张罗彩排的,乱哄哄的。
柳恕乔站在一堆人里,周围有保镖,有便衣,还有同行的官员,都是各忙各的,戈菲识趣不上前,撒手让戈诚独自钻进人群跑进柳恕乔张开的手臂里,然后就这么隔着一堆人,在混杂的背景音里,有一搭没一搭和柳恕乔说话。
两人都不想看对方一眼,目光不约而同都在戈诚身上,若不是有心听他们的对话,没人能看出这相距甚远的二人正在对话。
戈诚顺着戈菲的辈分叫柳恕乔“小叔叔”,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和小叔叔见面每次都这么麻烦,爸爸还一定要让他和小叔叔相处,但他很喜欢小叔叔,小叔叔特别好说话,连摘星星的愿望都能满足他。
戈菲看见孩子开心他也开心,一身黑西装,揣手站在一众保镖里毫不突兀,静静看着他们父子温馨,时不时也会不自觉地笑。
柳恕乔抱着孩子的脸就是亲,问戈诚最近都去哪玩了,聊着聊着突然冒出一句,“最近人送了不少橙子,一会儿结束给你拿一箱回去。”
戈菲:“五箱。”
柳:“你要喂猪啊?”
戈:“孩子爱吃。”
戈诚绝望咆哮:“爸!我橙子过敏!”
柳恕乔笑。
戈菲瞪他,“媳妇儿爱吃。”
柳恕乔听出他是有意模糊主语,说的应该是自己媳妇儿小哈,这才点了点头,哪怕知道戈菲就是故意抓住每个机会揩他油,还是说行,管够。
戈诚顺势倒在柳恕乔怀里,悲痛欲绝开始滔滔不绝地告状,“小~叔~叔~我~跟~你~说,我爸那天又说话不算话……”
戈菲边笑边摇头,遗憾这种时候都不能掏手机记录下来,戈诚长到六岁,连一张和柳恕乔的合影都没有,他眼睛要是能拍照就好了……
如此想着,他突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咔嚓”一下把他照上了。
戈菲一惊,慌忙回头看去,人影绰绰,除了几个电视台的同事,都是陌生的面孔。
一旁柳恕乔的保镖小虎注意到戈菲的异样,问,“咋了?戈老师?”
戈:“有人偷拍!”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一圈保镖全被吓得看了过来,戈菲连忙指,“那个方向!”
一群人当即放出去找了一圈,半个小时后才挨个回来。
“啥也没有啊戈老师,你感觉错了吧。”小虎气喘吁吁,重新排兵布阵,让大伙站回到原来的位置,“都搜了,没人带手机,你同事的照相机也翻了,都没东西……”
因为戈菲从前为了报复柳恕乔,没少耍这伙人,大家都不怎么信任戈菲。
但这回戈菲也有点心虚了,他在娱乐圈沉溺了太多年,不论是身手还是洞察力早就不如十年前干刑警那会儿了,柳恕乔的安保有多顶尖他心里有数,这么些年连只要攻击柳恕乔的鸟都能提前打下来,不可能比他还迟钝。
小虎都没注意到的危险,多半是不存在。
可他方才明明有种脑门过电的感觉,不是偷拍会是什么呢……
戈菲又往远指了指,“那边也看了?”
小虎回头,看着黑压压的远方,“那边儿?”
他警惕,凑到戈菲耳边,“是对面的人戈老师。”
戈菲一愣,意识到他指到了丸外贵宾的地盘,小虎不可能冲进去找。
小虎:“不过更不可能了,里头有咱的人,比咱这当保镖的还厉害,不会出事的。”
戈菲讪讪,不再追究,只当自己杯弓蛇影了。
远处柳恕乔看戈菲半天,神色一黯,还是让他把孩子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