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还是刘贺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请问您是?”
沉默持续了三秒钟。然后一个闷闷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鼻音,像是刚睡醒,又像是说话前先在心里打了个转:“是我,鹿笙。”
刘贺整个人瘫进椅背里,后背的冷汗被空调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居然是鹿笙!
“真的是小鹿?”刘贺的声音不自觉地扬起来,“你说你咋不说话呢,刚刚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喘。”
电话那边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换手拿手机,然后鹿笙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种软绵绵的调子,语速不快不慢:“刘经理,有事?”
刘贺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该怎么说?说怀疑老板中邪了?说老板忘记保险箱密码了?说老板不贪财了?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咳咳,”刘经理清了清嗓子,“小鹿,你最近跟老板在一起没有?你有没有发现老板最近有点……反正我也说不上来,就是……”
“最近?”鹿笙的声音忽然绷紧,虽然还是软软的,但明显紧张起来,“你最近见过老板?”
“对啊,老板前段时期不是去度假嘛,这不回来了嘛。”刘贺抓了抓头发,“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怎么不对劲儿?”
刘贺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跟鹿笙说话让他觉得安心。这孩子说话慢吞吞的,像棉花糖,但问的问题总是敲在点子上。
刘贺索性把憋了好久的话全倒了出来:“我也说不上来。你跟老板关系好,你帮我分析分析。老板自从回来就天天念叨忙,还把酒吧生意全权交给我了。小鹿你也知道,你刘哥再有本事也赶不上老板的能耐啊,那酒吧的生意是一落千丈。最恐怖的是老板居然说‘赔钱也没事,毕竟现在生意不景气’,小鹿,你说恐怖恐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鹿笙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恐怖。超级。”
刘贺仿佛遇见了知音,声音都大了几分:“对啊!总算有个人能明白我心情了!这也太恐怖了,你说满淞江岛还有比咱家老板更爱钱的吗?他居然说赔钱也没事儿!”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然后就听鹿笙问:“老板,回来,多久?”
“回来能有一个多礼拜了,准确点说不到七天。”刘经理抱怨道,“他是不是脑子撞坏了?居然连VIP包间里保险柜的密码都忘了!”
鹿笙警惕道:“他要开保险柜?”
刘经理一提这茬儿就头疼:“对啊。老板还让我找撬锁的来开保险箱,你说这不胡闹嘛,那里头的东西哪能让外人看到。”
“等我回去。”鹿笙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但斩钉截铁,“我四十分钟到,你从后门接我。”
电话挂断了。刘贺握着手机愣了半天。
而距离酒吧街十几公里外的卧佛寺山门前,鹿笙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从石阶上站起来。
佛寺晚钟刚刚敲过,僧人们正从大雄宝殿里鱼贯而出。鹿笙拍了拍裤子上沾的香灰,沿着山路往下走。山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鹿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
刘贺站在雾魅酒吧后巷的消防门边上,耳后别着根没点燃的烟。巷子里的风比前面街上冷,卷着隔壁烧烤炉子飘过来的油烟味,熏得他鼻子发酸。
蓦地,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从巷口走过来,瘦瘦高高的,穿着件白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低着头,走路没声。
走到跟前了,那人把帽檐往上一推,露出一张小圆脸,眼睛还是红的。
“小鹿!”刘贺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下表,约定的四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小子做事就是让人放心,“你这眼睛……”
“不高兴,来着。”鹿笙的声音有点哑,从他身边侧身挤进消防门,熟门熟路地拐进员工通道,“,老板在哪儿?”
刘贺跟在后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啊?在、在楼上的办公室。”
“后厨,果盘,有吗?”
“有,果盘每天都备啊。”
“端一盘,你带我,上楼。”
刘经理立马照办,虽然也不知道鹿笙要干嘛,但是看着他的背影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走得稳稳当当,莫名的觉得心安。
等二人转身在出来,鹿笙已经换好服务生的衣服,手里还端着果盘,上头摆了新鲜的青提和宝石柚子,鹿笙托盘端得很稳,刘贺跟在他后面,一句废话也没问。
办公室这一层比楼下安静得多,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
鹿笙在走廊拐角停下来,刘贺差点撞上他后背。
“刘经理,”鹿笙回过头,眼睛还有点泛着红,但声音很稳,“敲门,送果盘。”
刘贺咽了口唾沫,抬手敲门。
“进。”
门里传出来的声音让刘贺心里一紧。虽然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就是觉得里头那位不对劲儿。
他推开门,从容进去,鹿笙跟在他身后半步,端着果盘,全程低着头,就像一个老实的服务生。
办公室内灯光并没有开的很亮。言涩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先从刘贺脸上扫过,又扫向后面的鹿笙,发现对方穿着服务生的衣服,那双眼睛在鹿笙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就低头又去看手机了。
“不是告诉你没事别来烦我。”言涩又对刘贺说,“撬锁的事联系好了吗?”
刘贺心跳如鼓,面上却挤出笑来:“还在联系,黑市上靠谱的师傅不多,得认真找些靠谱的,老板您吃水果,后厨新做的,甜。”
“嗯,抓紧。”
鹿笙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动作轻轻的,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