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耳力外,眼力可有恢复?”
闻人鹊欣喜地跑上前,扶住沈沉璧的两鬓左瞧右看。一旁的许砚神色蓦地收紧,狭长的桃花眸几不可察地拢起。
直到沈沉璧满目茫然地摇了摇头,他才松了口气。
“怎么,瞧我目不能视你似乎很高兴?”
沈沉璧循声望向许砚,眉眼间透着玩笑般的喜色。刹那的错愕掠过许砚的眼底,他停顿了片刻,上前握住沈沉璧的手。
喜不自禁。
许砚的指尖落下下四个字。
“我都能听见了,为何不说话却偏要写字?”
沈沉璧讶异地摩挲着手心,不解许砚此举何意。她如此一针见血,让许砚无路可退,只好胡乱寻了个托辞。
“昨夜受寒,嗓子沙哑了。”
“不对啊,你方才还……”
闻人鹊疑惑地抻过头,话刚出口却被许砚捂着嘴拖了出去。沈沉璧本还想让他给许砚也瞧瞧病,可一转身人便不见了踪影。
“明日再瞧也不妨事,天色已黑可先查案。”
许砚拉住沈沉璧的手腕,将她从门口拽了回来。沈沉璧这才意识到他们已在客栈中等了大半日,此刻确实是出行的好时机。
昨日他们根据澡豆的气味寻到了十娘,但案子却在十娘自刎后中断。如今他们只有抓住杀虫药这条线索,方能将此案挖下去。
而杀虫药的气息在第三案发现场与藏书阁中都出现过,沈沉璧怀疑两者很可能为同一人。
“上官雪,你能否绘出云川的市井街巷图?”
沈沉璧面色一亮,侧眸看向许砚。许砚愣了愣,心中顿感五味杂陈,却还是在她手心写了个“好”字。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一幅含着墨香气息的街巷图铺展在桌面。
沈沉璧俯下身,伸出手指轻触画卷。霎时,云川交错纵横的街巷如拼图般在脑中浮现。
暴雨冲垮藏书阁那日,守阁人从寻找帮手到回到藏书阁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而那位“司书鬼”却能在短短半柱香内护住阁内书册,可见他当时所处位置应当距离藏书阁不远。
若以藏书阁为圆心,将方圆半柱香脚程的地点纳入其中,便可排查出其藏身之处。
“有了,是茶楼。”
沈沉璧指向街巷图角落里一座半旧不新的阁楼,上书“闲来”二字。
云川百姓多好读书,入夜后会早早归家伏于书卷中,因此沈沉璧与许砚进去时,茶楼里的宾客寥寥无几。
“若非今日有先生说书,咱们东家怕是连茶水钱都得赔进去。”
难得有客人光顾,小二满脸热情地迎了上来。为沈沉璧与许砚斟好茶水后,还附带送了两碟点心。
虽是附赠的甜点,但却装了满碟。
沈沉璧拈起一颗杏干放于口中,心中颇觉这座茶楼有点意思。
很快,几个伙计便上台摆好桌椅板凳,连带着醒木、折扇等物什。一切准备就绪后,就待台下宾客掷铜板点书名了。
沈沉璧也翻了翻手边的书目木牌,上面排列着数十个书名。从上往下依次摸去,都是些寻常的话本故事,直到摸到最后一个书目时,她的耳边响起抛掷铜钱的声音。
“五文钱,听《才子殒命落青云》。”
此人点的,正是木牌上的第二十个故事。沈沉璧颇为好奇到底是何人所点,便循声去找那人。
可人没找到,却发现了坐在后排角落的闻人鹊。
此刻闻人鹊也留意到沈沉璧与许砚,连忙垂了头装作没瞧见他们,还是沈沉璧过去邀他,他才红着脸小步挪了过来。
不过他刚落座,便丢下一记平地惊雷。
“上官公子的嗓子好些没,需要小生给你瞧瞧吗?”
许砚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四周气氛像是结了寒冰。忽地,他眯起狭长的桃花眸,勾唇一笑。
闻人鹊刚觉不妙,便“哐当”一声连人带椅摔得人仰马翻。
就在这时,台上出现一袭青衫,说书人登场了。
那人手执折扇,行止间颇有读书人的书卷气韵。他的眉宇隐约萦绕着忧郁之色,倒与故事中那位失意的读书人有些相似。
不过他口中的故事却司空见惯得很,无非是贫寒书生苦读十载一朝落第,青云之志坠落云霄罢了。
沈沉璧觉得乏味,百无聊赖地玩弄起桌上的瓜果壳来。可她刚执起一只蛀虫的花生壳,台上的说书人便蓦地停住。
“诸位以为故事当真如此么?言辞可饰,真相难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