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捂住耳朵,惊慌失措地避开许砚的目光。她不想听,不敢听,生怕那层勉力维护的薄纱被彻底撕碎。
许砚怔愣地嗫嚅着唇角,终究还是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他低垂着额头,双目隐藏在阴影里,无人看得清他的神色。
“我知道你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不过没关系。”
他抬起头,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沈沉璧眸色微颤,惊愕地望向他。本想说些什么时,却又被许砚打断。
“喜欢你是我的事,南下保护你亦是我心甘情愿。”
“所以,你不必有什么负担,只管顺从本心,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的唇角又扬起熟悉的笑意,像从前每次看见她那般。
沈沉璧凝视着那抹笑意,心口像是被重重一锤。她缓缓地俯下腰,许久都不曾从这股痛感中出来。
她知道,许砚是如何说出这句话的。
她也知道,为何她的心脏会不由自主地难过。
“既如此,求之不得。”
唇角露出云淡风轻的笑意,沈沉璧抬眸直视许砚。那双茶褐色的眸子依旧冷静,甚至凉薄到令人发寒。
许砚的神色颤了颤,佯装的面具无声地裂出一道缝隙。但也只是刹那间,那道裂痕又被他合拢。
二人再无半句话可说,各自分头消失在街头。长久的静默后,街巷陆续出现了行人,各家铺子前又有了迎来送往的吆喝声。
无人看得见,在喧嚣的角落里,寂寥几乎将许砚吞没。
夜色悄无声息地笼罩上来,将人的心事遮掩得灰蒙蒙的。
沈沉璧躺在软榻上,白日里的情景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闪过。那句“心甘情愿”如丝如缕,缠缠绕绕,牵动着她的每一次心跳。
实在辗转难眠,她便从枕头下掏出母亲的钩月刀。
南下这一路虽有收获,但也让她感受到背后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千方百计地阻止她前行。
从敕夜使的追捕,到萧阳义庄黑衣人的围剿,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她对母亲之死的追查。这些经历正在以一种凶险而隐秘的方式,告知她真相背后埋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思及此,沈沉璧的眸色又沉下几分。
义庄那夜,许砚躺在血泊里的模样仍然历历在目。她不敢想象,倘若再任由他这样跟下去,今后又会遇到何种险恶。
心神实在难安,她决定出门散散心。
三更时分的天幽暗得紧,连同影子也变得暗沉。沈沉璧孤身踩着青石板走了许久,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县衙地牢前。
抬首看了眼阴气森森的高墙,她忽然想起里面还有一位她的故友。
既然来了,便索性进去看看。
被衙役领着拐了几个弯,沈沉璧停在了一间阴暗的牢房前。门内的闻人鹊面对着墙壁躺着,身旁是洒了满地的残羹冷炙。
应是没料到沈沉璧会来,他仓皇地爬起身,双手局促地抚着袍角的褶皱。
“沈公子怎么……”
“元家的案子我已经托人向上通报了,你放心。”
沈沉璧误以为他想打听案子的事,便出言打断了他的话。闻人鹊听后,连忙敛袖拱手,又向她鞠了一躬。
许是被方才的事牵扯了太多心力,沈沉璧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闻人鹊看着她的双眸,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沈公子是有什么心事吗?”
“嗯……也不算,是我的一位朋友。”
闻人鹊笑着颔了颔首,并没有戳破她,只是让沈沉璧讲讲这位“朋友”的心事。沈沉璧犹豫地蹙起眉,神情有些复杂。
半晌后,她才开了口,只是言语间有意避开了自己的身份,也不曾提及许砚。
“所以,你的朋友是想甩开这个跟屁虫?”
闻人鹊抚摸着下颌,神情若有所思。见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沈沉璧连忙点点头,可闻人鹊却话锋一转。
“依小生所见,沈公子的这位朋友非但不厌恶这只跟屁虫,反倒对他存着特殊的情意。”
“胡说,他们自小便水火不容,这只跟屁虫更是对她处处刁难。”
沈沉璧连忙矢口否认,浑然不觉两颊洇出的红晕。闻人鹊望着她眼底的急色,没有出声打断。
他猜出了那只跟屁虫是谁,也知道沈沉璧为何急于辩解。
只可惜,他没有资格参与她的人生。
“不知沈公子是否还记得,之前小生为你治病时选择的疗法?”
闻人鹊依旧温和地望着她,神情从容平静。沈沉璧仔细揣度着他的话,忽地眸色一亮。
是了,相生相克。可……当真要做得如此决绝么?
她的眸子又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