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口口声声说自己清清白白,说萧瑶构陷于你,”荣安公主指尖轻叩着桌沿,声音不高,却字字压人,“可这黑市典当的条子,一笔笔都是你的私章,时间又恰好卡在青芷阁香料出事前。你倒是说说,一个安分守己的伙计,哪儿来这么多贵重器物要偷偷摸摸送去黑市变现?”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不过,若不是你的,是有人给你送的呢?”
这话说出来,萧瑶已经全明白,荣庆是来帮她的。且这话,也弥补了她方才的脑中的空白。
她转过头,看石圭道:“石掌柜,我待你不薄,你做出这等事情来,到底何人指使你?”
石圭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公主明鉴!这、这是小人家中周转不便,一时糊涂……与香料之事全无干系啊!”
“周转不便?”旁边侍女轻笑一声,“市令那边早已查过,青芷阁账目分明,月进颇丰,何来周转不便一说?倒是你,暗中与人勾结,偷换青芷阁配方,拉了郡君下水,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萧瑶不知道荣庆为什么帮自己,但到此处,已是该乘胜追击了。她看了旁边那男人一眼:“那你呢,先生是怎么想的?”
那被石圭买通的伙计早已面如死灰,瘫在地上抖成一团,闻言被提醒了,在脑中第一时间就想明白了原委。若不是这会儿交代,荣庆再开口,他就得陪着石圭一起死了。
墙头草一样的作风,自然没什么骨气,他忙不住地冲上叩头:“是!小人全交代!这东西原本萧女郎毫不知情,青芷阁一直都是石掌柜在管,他在事发前来找过小人,还给了小人许多金银玉器,只说把馥香阁里头的朱砂偷出来,再偷来那味‘詹唐’交给他就好……除此以外,确没有任何别的吩咐啊!”
这话听着倒是明白。萧瑶一颗心落地,不再去看已经愣住的石圭还有狗咬狗的伙计。她只向前两步,到沈筝身前躬了躬身:“郡君受冤,但妾身也是受害人,如今多亏荣庆公主协助一把,还我二人清白……妾身多谢郡君。”
她说着,跪下冲沈筝叩了个头,随后又转过来,冲上座叩首。
沈筝与荣庆的关系萧瑶虽不太清楚,但多谢一个人总没坏处。事情既到了这份上,也不必多言其他了。
沈筝没看她,只看着上座的荣庆,眸子兀自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荣庆分明发觉沈筝目光,却仍然不动声色不给反应,这一幕落到扶棠眼中,还是她先一步上前,虽然冷着脸,还是把萧瑶好生扶了起来。
河南尹此景,从方才的头脑发懵已明白了些许。他这堂上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人,且还是他得罪不起的。
眼下,他见沈筝和萧瑶都和好如初了,自然知道下一步如何做才不蠢。
他忙上前一步:“公主明察,臣、臣一时失察,险些酿成冤案……”
案台高置,上头椅子是油亮乌木的,质量好得很。而荣安却像坐不了太久,她抬了抬手,身边的丫头扶了她起来。
她只淡淡瞥他一眼:“大人断案,原该讲究人证物证俱全。只听一面之词便要定罪,传出去,旁人只当我洛阳城的官府,是看谁权势大,便任由谁蒙冤。”
这话不轻不重,却让河南尹后背瞬间湿透,连连躬身称是。
荣安这才将目光落向萧瑶,语气稍缓:“女郎受惊了。清白之人,在这等地方,原受了委屈。”
这等恩实在来的莫名其妙且太过于大,萧瑶不好不答话,冲着荣安深揖一礼。
河南尹此刻没了顾忌,直接让衙役把石圭和那墙头草拖出去了。随后又向三人告罪,连萧瑶都在其中硬生生地受了,他表明一定会细审,严加处置。
荣庆没有话,直接拉了萧瑶就离去了。
萧瑶被她带到了府衙后堂,沈筝倒没跟过来。
她是头一次来这地方,河南尹不敢怠慢,忙战战兢兢指了十来个人要侍奉着。荣庆只温温对萧瑶笑,拉着她的手坐到屋内的案旁,而后温和道:“滚。”
河南尹忙奉了茶,带着侍奉的人全滚了。
屋内只留下二人。
“公主大恩,妾身感激不尽。”萧瑶心中仍有惊悸,又满是疑惑,垂着眼低声道:“今日若非公主及时赶到,萧瑶早已蒙冤难雪。”
此刻近了,她再抬眸,便能细细打量眼前人的容色。
这人敷粉白妆,凤目明亮,倒不像宫里娇养出来的寻常颜色。萧瑶看在眼中,倒是十分诧异,她看着年龄比自己起码要大上十岁,应该已议亲嫁人甚至都有孩子了,但神色眼光上却好,不光没有已婚妇人那般的疲惫,反而清亮的很。
“这话倒不用说了,我也是帮郡君,随手查了查馥香阁的账簿。”她温和一笑,随后又一把揽了萧瑶都手,眸子一动,“你说你叫……萧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