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瑶面无表情回了这么一句。
商说总觉得这茶吃不下去了,他干脆一抿唇,想站起来走。谁知萧瑶却换了话头:“我当时也没有想过真正能在洛阳找到娘,此时还是多亏了他们,我才有了今日,这更是一层。”
萧瑶道:“许多事情既然是做了,对不起人家便对是对不起,你纵使有一百个苦衷,但那都是你自己的,人家付出了之后,没必要体谅你的苦衷。”
这话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商说指节微微收紧了。
“知道这个。”半晌他下颚一紧,神色却依然没什么起伏,“左右也不是今儿到,也不是明到。他到时候能不能认出咱们来,还是另一回事。况到时候即便到了,也是在朝上见,也是我第一个见,如何也见不到你,一切安着心就是了。”
陈年旧事,商说说起来总觉得不爽,到此。萧瑶也看得出来,随即便话锋一转,想到什么,直接开口了:“还有一件事。”
四面窗棂半敞,商说没有接话,端起案上的茶壶有拿捏过一个小杯,往里头缓缓倾倒茶水。屋里落针可闻,至于融冰的微妙响声。
萧瑶便眸子一转,微微停在纹身木窗半晌,随即又挪回来,踌躇着低声开口:“李夫人那边,这么多日子了,你也没有与她老人家联系过吗?”
商说倾壶的手一顿,随即把壶搁到案上,抬眸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么久了,这种事情她一定是伤心的,还有四小姐……”萧瑶看着他道,“谢润台是知道你我二人之事的,当时我嘱托他回去不要告诉李夫人,他到底就是没说,可是你我如今都好好活着,我没有说,你这么多日子了,又是行走方便的,就没有往家里捎过一封信么?”
“收过一两封,不过不多,最近都没有再送过了。”萧瑶听了这话,神色有些不对,商说继而解释,“是刚被圣上提拔那两日,派人往秦州送过信,不过…秦州如今新上任的刺史,大抵与原本的孩子们的招呼有些勾扯,我只送回去过一封无署名的信件,再没说别的,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母亲与四娘在那边没什么能力,容易被害了,后头我便没再送了。”
其实说起来,这么多日子,归成手底下也一直没停,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照后此人,也算是实锤了,这人为了利益和钱而害人,且没有任何证据,翻不了案。
况且他再睁眼时,已成了周忱,很多事情已然定型,那边记忆给刺史发了丧,他再出来一下,便是冒认官员的罪过了,与其如此,就还不如后头再缓缓图谋着。
“再说,我总看着如今……”
再者,他总觉得如今朝内不安生……
外头起了风,拓在屋内薄席上的光影渐渐流转。
商说盯着其出神片刻,随后把后头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萧瑶听着他说话,重点只在他前头,也没有更深纠结。
她道:“……还有,还有曹女郎…按理说人家也该在钦州那边住过些日子了,若是得知你的死讯……你就这么对人家?”
话出口,眼前人倏然抬了头,目光从席子上移到她的脸上。
他没动怒,亦无半分愠色,只是瞧在人眼中,无端的让她住了口。她近几天却不像从前那般与人对着干了,也不知是否是累了的缘故,止住了口。
她道:“我不是指责你的意思,只是人家姑娘总归是与你有婚约一场,你如今不明不白的在这里,也算是对不起人家了。后头若有机会,总该见一面,好好说道清楚的……这与孝道原是一样重要的。”
说完话,萧瑶到留心盯着眼前人的举动,商说眸子仍是淡的,但感觉神色上却安稳了两分。
“回头再说吧,总是有时间的。”
总觉得他是话中有话,但从前的经验告诉他,这话最好别再问下去。
她现在不想与这人吵架。
“我还没问你,你今天上午去荣庆那边干什么的?”看来商说也是这么想的。
萧瑶听着眼前人到及时岔开话,也回道:“公主与我说过些日子,陛下的皇子的解暑游船舫的事情,想要你我同去,我应了。”
刚才说了许多话,话及此,商说方舒展的眉头又微微蹙起来。
萧瑶觉察到,这下确实真不明白。她问:“怎么了?”
商说没有立刻回她,望着她眸子看了半晌,似是要从她眉宇间瞅出什么东西来。
萧瑶只兀自疑惑茫然。但好在半晌,在人坐不下去要立起身时,商说又收了目光,摆了摆手:“不是,过几天正好恭怀王也请了,让我去呢,我们一同去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