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时分的江面上总是有热浪，船舫有十个酒肆那么大，做工精致，灵巧且厚实，夜幕四合之时，萧瑶随着沈筝一同登上船的。

今日，入了五月，是小皇子子的周礼。

船舫泊于湖面，雕梁映月，萧瑶拜过了皇后，就溜了出来。她没再继续逗留，就出了舫屋。

她从小在外境，从来没有见过中原人的这等船具，不过甫一上来时没有什么感觉，但待久了，上来仅喝了两杯茶的功夫，她便觉得有些头昏脑胀。

跟着她的依然是番儿，将她扶着好生下了阶。一进屋，萧瑶脸色苍白，便跪倒于地。

番儿一惊，一把搀住他，没让她膝盖磕到门槛上。

船体整个是比较稳当，她看不了船板下头荡漾的水纹，方才进来时只略略往下瞥了一眼，月光倒影下的湖水晃了两下，她便感觉天旋地转的。

“我这是怎么了？”萧瑶一开口，总觉得嗓子里头有东西，她心一狠将其压下，直接坐在了矮凳上。

“应是水土不服，所以在船上便有眩晕的症状。”

船舱的陈设不比府里什么都有，仅几个小案几上的放着几个小茶壶和杯盏，连个像样的帕子都没有。

番儿打量一番，直接扯了自己袖子里的，萧瑶难受的紧，直接扯了就掩住口鼻。随后番儿忙转过身，去取了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捧过来。

萧瑶在心口处抚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定神，接过那杯子：“眩晕？我怎么坐车从来就没有这种情况呢？”

“这个具体奴婢就不知道了，奴婢也是头一次坐船，但不似女郎，可能奴婢从小便在这块土地长大，楚国的人大抵不会晕罢。”

萧瑶喝了口茶，最后感觉心口那股闷闷的劲儿没缓好，又涌到了喉间。她猛站了起来，番儿一把扶住他，萧瑶咬牙道：“出去吹吹风。在这屋里呆着，估计更不行了。”

番儿只得转身开了门，又把人扶出去。

夜晚的湖面上，到底比不上洛阳城里头燥热，也是加上临近水畔的缘故，这个地方的湖，原是洛阳京郊的一处行宫，在外头的一条小河，是由先帝年间派了工匠提前挖的。

萧瑶扶着番儿出去之后，就在船的高处板子上站了。

有冷风过来，她眼前东西清晰许多，随后把目光投向远处，附近除了岸边一排排的树，依稀能见到月光下星空上的黑漆瓦砖的影子。

又有风起了，萧瑶裹了裹衣衽。

“番儿，商说还在前头屋里吃饭吗？”萧瑶目光不知定在哪，眸瞳渐散了。

番儿一惊，转头望了望四周才松了口气，低声接话道：“女郎周围人就在宴厅那边的，咱们待会儿倒可找他，不过女郎也不用着急，方才下头人来说，待会儿散了席就过来。”

“不用找了，我不想找事。”

没头没尾，萧瑶依然望着远处出神，答了这么一句。

其实说起来，上这艘船，番儿看得出来萧瑶本是不想的，只不过后来沈筝不知与她说了些什么，萧瑶还是上来了。

“您…若是不喜欢，奴婢去回禀郡君，咱们提前下船，想来公主和皇后娘娘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番儿上前扯了扯这人的衣袖，萧瑶却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倏尔扯了扯唇角。

“傻丫头，我有什么不喜欢的，来这船上一趟，难不成这里还能吃人否？”

萧瑶随后竟忽地笑出声来，番儿见他笑了，心里倒也松快许多，刚要接话，从远处方才上来时的地处，忽然传上来一个声音。

“这船上自然是吃不了人了，夫人还是如此风趣幽默。在下到许久未曾听过了。”

是个男声，倒也清脆好听，黑夜中辨不清模样，倒觉得来者的身影轮廓，与商说的身形有无两分相似。

闻言，萧瑶心里却是忽而一颤。她转头立刻望过去，见眼前人身形越近，夜色月光清辉下，渐渐描摹出一张高鼻薄唇的面孔。

萧瑶循声望去，唇角笑意一僵。

“谢砚，见过夫人。”

来者宽袍大袖，船板上远处掠过来的风一吹，衣袂翻飞而起，而眉眼温和，嘴角却多两分微妙弧度。

萧瑶身形不由颤了两下，番儿眼疾手快，一把掼了她的手臂。

好在晃得弧度也不是很明显，一张面皮更是没绷。她瞳孔略略失焦一瞬，随即口气稳当道：“润台郎君，倒是好久不见。”

先着说着，她冲他身旁打量，定了定眸，才发现黑暗中跟随他上来的竟还有一个下人，那人袖口说的很窄，是个黑衣侍卫的打扮，手提着灯。

灯笼上头映出两分微微的亮光，将他与其两个人的面孔映照的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