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对萧瑶微微颔首，随即他向旁边微倾身，接过那人递过来的灯笼。

有了些光亮，倒不至于抓瞎。两个人略对视一刻，沉吟片刻，萧瑶总觉得尴尬，好在谢砚转头向身旁那人道了句：“允记先下去吧。”

萧瑶这才了然，她想着自己是见过这人的，而那人便十分恭敬躬了躬身，转头便去了。

“故人好久不见，不知夫人如今成了万金之躯，当了郡君的女儿，还给不给我单独与您叙话的机会？”

说话人口气清晰，温和稳定，倒没有什么兴师问罪模样。灯笼映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谢砚似乎连眉目都温下来。

萧瑶手下稍微松了一松。

其实从最开始知道谢家要被调到洛阳这边来，她就想了无数次与这人再见面的情形。今天在船上大抵也知道这人要来，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

总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萧瑶不卑不亢，抬起手向一旁挥了挥，番儿担忧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向后退两步，亦转身去了。

只剩下两个人。

“怎么？不是说过些天才到吗？”萧瑶道，“就提前……今天就到了？”

“本来是该过几天才到的，阿姊与孩子们，都在后头坐的车，在下是提前成了快马，也是因为有公事，才提前拿快回来的。”

谢砚看着眼前人，倒觉得这人比几个月前从崖底救下来的那个人气色好了太多。当时的人脸上有擦伤，整个人跌在下头，差点命都没了，瘦削不成样，而眼下却看着面色红润，衣着上也鲜艳许多。

是因为沈筝缘故吗？

他心头渐渐起了两分异样，但不及眼底，略略压下去，他连话音都如方才那般稳：“眼下公事了了，才得机会与夫人说话。”

又有风起，带起她耳边的两缕碎头发，萧瑶不急不乱将其又拢到耳后。她听到这人从方才一上来就与自己的称呼，大抵猜出来，这人知道他眼下是何身份。

“还没恭喜郎君。”她端着目光不移，淡声道，“谢家前些日子在边境放粮的事情中立了功，到底是从一开始就在秦州那边呆着的老世家了，总归是要调回来的，如今看来，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都是一些空架子而已，是户部曹那边还有我们家的几个人……”谢砚瞧着，随后把手上的灯笼略在身前从上到下移了一下。映照出人从上到下的衣着。

他不由得再多看两眼。

一身素绡浅碧的罗裙，布料轻薄如云，眼下清辉下，她眸子里头干干净净，除了里头映出的灯烛光辉，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干净的很，配上衣服，更端出几分雅致来清淡雅致来。

萧瑶温声道：“郎君到底是好气性，淡泊名利。”

但这种东西望在人眼里，一眼就能看出这人存不存心，乐不乐意，说的是否避重就轻。

“官职不官职的，我们今天先不提。我倒是想问问，咱们之间的事。”

略沉吟一刻，他又把灯笼又搁回原处，手上捏着提杆，不动声色压下再上来的两分涩意。

其实他是恼的。

“……”

谢砚面色不动声色凝滞，纵使再木讷的人也能觉察出来有什么，但许是早有预料，对于这种情景，萧瑶这些天也做了许多准备了，眼下真遇上了，真被人逼问，她反倒没有那么慌乱了。

食言是真的，眼下有两份愧疚在心头也是真的，不过更多的她能在眼前人的堪堪逼视下，也不至于被吓得立刻便要遁跑。

不过如此，是因为什么呢？

她只略略呼出一口气，声音仍是平的：“当日的事，我实说，是我对不住你。”

萧瑶说完，默默往后退一步，但没有逃，也不带丝毫躲避，只是总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

其实除了愧疚之外，自己也好奇自己为何如此冷静。

“夫人好爽快的言辞。”意料之中，说完话后，空气缄默一瞬，她就这么等着，随之而来的，果然是眼前人两分没好气的言语，“当年的事。我本以为夫人是有难处，可是如今看来，夫人倒是十分坦然……”

谢砚其实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刚才也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恼意半分都没有散。

他倒也不知想再说些什么，又停了一瞬，随即续上：“不过如此答应的人的事，又出尔反尔，夫人如此，倒不觉得需要给个。别的解释，或给我搪塞的借口么……”

他一语未闻，萧瑶只静静听着，就要回复，任她正刚想开口。双唇一碰还未出声，远处边再次传来人声。

“她若不想给你借口，就是不想给。郎君刚到此地，就来与内子叙话，可曾得过我的许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