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头街第八号,描眉的店家,此人嘴毒。但技术属实不错。”
这算什么?
第一版探店博主吗?
“无名美士”——又是这个名字!她读着手上这本让小栗子在书市上搜来的新作,虽然排版,篇幅,内容都和她之前看过的那些书风格大不相同,但翻到最后一页,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时,她的心猛地揪紧。
关于她的铺子,她的人,她的穿着打扮,都被芙真用熟悉的笔名写入了其中几页长达几千字的章目里。只是,没有画图,看来这个年代的肖像权保护法比她前身那个年代严格。
可现在不是纠结什么画不画图的事儿啊!
什么叫?她看了一遍,又念了一遍:“什么叫此店家的服饰搭配借鉴了庙会上的灯笼?”
这不会是骂人的意思吧?
“当然不是!”
小栗子呵呵笑道:“庙会上的灯笼嘛,自然是千奇百怪,不——千姿百态的!这大概是觉得您穿得很,独特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实在很想问:“我看起来很像什么很傻的人吗?”
这些话如果不是出于报复的心态写下,那她实在无法想象出,到底是多么强悍的语言组织能力,才能让那位“无名美士”,也就是芙真,搜刮出那么多似贬非褒的话来形容她。
但,如果真是在报复她——
那接下来几天,铺子里门庭若市的场景,她又要怎么解释?
自从那天,那几个姑娘手拉手走后,第二天,第三天,拉着手的姑娘们开始络绎不绝,而且,每一位只要深入一问,回的都是那句话:“我是看了‘无名’的新书,找来的。”
她发现,“美”好像在这些姑娘们的嘴里,是一个违禁词。就连“无名美士”,她们都要因此舍去后面那两个字。
然后,她终于明白,能披着马甲勤勤恳恳写十年书,还每本都能出版的人,粉丝群体当然是不容小觑的。
那段时日,她每天脚不沾地,在郡王府和铺子来回跑。一路上坐车空下来的时间,还在想,想她空有前身的记忆,技术,手感,头脑,折腾起来的这个铺子,还没有别人长袖一挥,研磨下笔,洋洋洒洒写的几千字管用。
看来万般皆下品,此话不假。
可话说回来,读书,写字,画画什么的——这不是林颜君的人物设定吗?
于是,有一日,她终于抽了空儿,翻箱倒柜,将林颜君从前的画作画笔统统翻了出来,放在面前,仔细观摩,然后,又认真临摹。
所幸她前身的老本行也是拿笔的,本质上,差不多。
手别太抖就成。
废稿一张接过一张,但好在她手稳,终于在当天夜里,紧赶慢赶,就赶出了那么一张新的:
“诚招货娘?”
小栗子拿着她的佳作,准备张贴时,又问了最后一遍:“夫人,您确定能贴吗?”
“贴吧。”
浆糊都挂门上了,不贴,干了怎么办?
而且,她画的那张招聘海报,最多嘛,也就是把芙真的名号“无名美士”画上去了嘛,可她又没有画“无名美士”的真面目。她画了一面头纱盖着芙真的脸,画上两个女人抵着肩头,另一个女人笑容灿烂,举着大字牌。那看起来——
正是她和无名美士的合照。
而大字牌上写着:“本店诚招货娘,一月一两银子……”
大字牌上面,海报正上面空白的位置,她想了想,后来还是提笔补充:“无名美士曾到此一游。”
这写得,还算是明确吧?
目的只有一个:招人。
可不知是不是化用这营销手段太过出神入化的地步,这招聘海报刚贴出去,一呼百应,三天内进店询问的人,每日都超过数十人。
和她之前贴的那张,形成强烈对比。
人一多,她还不好选了,只好先排除粉丝。毕竟,她还是有些心虚:“你看这些人,会不会以为来了,就能和芙真做……同僚?”
“同僚?”
周澄见她躲在帘后,笑道:“夫人,没有这样说的。”
小栗子补充道:“一月一两银子,人不多才怪。”
“她们好像就是冲着芙真来的。”
她还是十分忐忑,道:“还是,先将那张告示,揭了吧。”
“郡爷正应考呢。”
小栗子抗议道:“贴上去的东西,又去揭下来,不吉利呀!”
她摆摆手,眼见外面闹成一片,来应召的人都多过买东西的人了。
于是,她唤周澄,道:“你将年纪小的,首饰不缺的,结伴来的,开口便问‘无名’的姑娘,都发些路费请回去。然后再告诉我,留下来几个。”
周澄答应后,挑帘入了“战场”,不一会儿,回来了。
“留下来——”
周澄站在她面前,沉思了一下,方道:“一个。”
其实,比她预想得好多了。
“那姑娘是等那拨人都走了,又进来了。我和她说了几句话,觉着很好。”
“是吗?”
她唤来小栗子,道:“我们也出去看看。”
紧接着,帘子一挑,见到货柜前,衣袂飘飘,气质凛然的女人,她怔了一怔,便要张嘴,唤出那熟悉的名字。
只是,小栗子的声音,落得比她更快。
“姑奶奶!”
白裙绿钗,佳人独立,那佳人——是挽春姑奶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