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春道:“你这做法爽快,这便像是你颜君会做的事。”
所以?这和你要去铺子住有什么关系啊!
挽春无视她一脸茫然,又道:“你我虽亲近,但那里毕竟是郡王府,不是林府,我久住多有不便。正好,你不是还没招到好货娘吗?我为你帮忙,你让我住在铺子里就是了。”
马车上三人,面面相觑。
小栗子吓道:“啊?那翠绿怎么办?”
这倒是个关键问题。
“自然和我一起呀。”
就那么解决了吗?
她终于拉住挽春的手,试图阻止挽春下马车,道:“姑奶奶,您要是在铺子逛一逛,玩一玩,请自便。但不必说要给我做货娘这种话,我——”
“你怎么了?”
挽春笑了笑,道:“从前你不会这样多话。”
她不知怎么,有些心虚,缩了缩手。
“其实,我瞧着,郡王府的人,话也是很少的。”
马车停住了。
挽春坐在她身旁,继续笑道:“所以,哪里有那么多夜话呢?无非是想说的话,借着好时机,说给该听的人听罢了。”
她缩回去的手,在挽春的膝上,一顿。
即便挽春不说,她心中也猜到了。
一个规章制度如此完善的地方,是不会发生偶然的错误的。如果有,也会是一个,有用处的错误。
那晚,那个错误的目的就在于——
让她意识到郡王府真的没钱了。
所以,夜话是假的,让她查出假账,知道沈怜青又乱花钱,而且,她尽量通俗地理解为:“如何让我自愿拿出嫁妆贴补沈怜青那笔烂账才是真的。”
可惜她没上当。
账是查了,但亏空还在。于是,气氛变得尴尬了。
诛九族都排不上号,吃饭起居,还要费钱再养个外来姑娘侍候的娘家人,即便他们当面尊敬地称上一句:“挽春小姐”,最终还是成了这场尴尬气氛中的众矢之的。
她自然明白。
但让挽春在铺子里久住下去不是办法。开这个铺子的本心,她只是想赚点外快,找点事儿消磨,从没想过将这个铺子发展成什么大型企业。
挽春似乎不那么认为。
她住进铺子后,不仅和周澄一拍即合。还在最短的时间里,书信找到了一家南边的货商,她声称此货商货物齐全,价格公道,在南边有口皆碑。
“您不是反对我做生意吗?”
她回想起挽春那天的眼神,感到有些奇怪。
“你那事处理得很好,并没有犯糊涂,我便放心了。”
挽春怔了怔,注道:“那么,生意既然要做,便好好做。”
只是,货商在南边,要去比价比货,便要出关去南边,挽春的意思是,她自己如今是不方便回南的,家中几个哥哥还在找她。但让林颜君去,她又不放心,所以思来想去,她最终看向一旁笑意盈盈的周澄。
周澄同不同意?这似乎不必再问了。
在京西,出入关对于普通人并非易事。否则,当初周澄也不会执意跟着她和沈怜青只为入关了。但现在,沈怜青不在,出关牌也让他带走了。
若要让周澄出关,就要等沈怜青回来。
她自查了那笔假账后,沈怜青写过一封书信来。他在信中痛心疾首,总而言之,就是说自己多无辜啊,是别人讹诈他啊,她身为妻子非但不相信他,还在这点小钱上过不去!甚至,在信件末处,他写下:“若表歉意,请回信与我。”
她没回信。而且,还把来信给撕了。
这些么天都过去了,忽然再寄一封信过去,不得被沈怜青捏着走?她端坐在书案前,迟迟下不了笔,最后一拍案,一起身,心道:“难道就只有他沈怜青有牌吗?”
于是,她写了信回林府。
林老爷回信简短,但意思明确:“是的就只有他沈怜青有牌。”
林家世代经商,涉猎项目众多,但都在关外,林老爷也是和林颜君母亲结婚后,才举家入关的,关内外无贸易来往,家中又无人当官。林颜君那个二叔,对外说是在官府做事,实际就是个打杂的,连个正式的官职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关牌了。
小栗子说完,淡淡地注了一句道:“不然,您说,我写嘛。”
“……”
如此脱裤子放屁的事她可干不出来!
这事,就这么被短暂地耽搁下去。那些日子,无名美士又出了新书,她的铺子热度过去了,买过的人虽用得好,但一支黛笔可用个三五年,哪有那么快就能有回头客?
聒噪的夏季很快便过去了。
金桂飘香,秋意渐浓。铺子门前的常青树叶落满地,周澄去扫,挽春在货柜前算账,她乘着马车回府,那时候,她算了一算,铺子开了快三个月了。
忽然,想起来,沈怜青出关,也快三个月了。
“立秋了。”
夏天的账已算完了。今日早晨,福清嬷嬷在府门前送她,道:“夫人晚上早点回来,宫里送了螃蟹来,晚上设螃蟹宴。”
坐在马车上,她一路畅想着今晚明月当空,推杯换盏,蟹皇满碗。
但那时,近到府门前,快入夜了,连个灯笼都没点起来。
灰寂寂的郡王府大门前,已停了另一辆马车。
小栗子道:“那像是郡爷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