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叫住两人后,那时,沈怜青坐在马上,张了张嘴,还未发声。但她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便道:“你难道忘了,上次是谁骑马救你于水火吗?”
也别管那火是谁放的。
“你?”
沈怜青一脸疑问,还想说些什么。
子颐忽地笑出声,道:“我忘了弟妹,实在对不起。”
她不是这个意思,只好摆摆手。
接着,他翻身下马,对着她,轻轻作揖,又道:“请吧,你们夫妻二人,比试一场。”
真要让她上,她倒有些踌躇了,只是话已放下了,捡不起来。而且,她仔细一看,那匹马她认识,这不就是她上次骑的那匹吗。
沈怜青还是仗义,他自己骑的却是墨语的马。
他见她在子颐的帮助下坐上马背了,便走近了,伸出手,好像要伸手摸摸马儿的头,告诉它,要温柔对待她一样。只是,还没等他表演完这一系列动作,她手一握上缰绳——
马蹄声便响了。
和那晚一样,她在骑马,在控制马的速度,并且,她把沈怜青,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开怀大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响彻在和煦的冬日暖阳之中,好像也使得他的脸色暖和了一些。至少,不像在来的路上,因为明日好友便要离开,而那样沉闷,冷漠。
他满额细汗,扶了骑马骑得满脸通红的她下了马。三个人终于坐在两匹马的旁边,稍作休息,她想起来问,子颐出关后,病要怎么办呢?
但他的回答依旧像明天要吃什么早饭一样稀松平常。
“向西走,一直走到不能走为止。”
她实在好奇:“西边有什么?”
“不知道。”
子颐微笑道:“我没有去过,所以要去。”
见她和沈怜青一言不发。他又道:“若是有机会,我会写信回来。”
分离总是沉默的。何况是生死之分。
她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但想来想去,还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只能像他们一样,席地而坐,在那片雪化了的空地里,有一种静谧而又奇怪的氛围将他们包围了起来,她想那大概就是死亡的氛围。
“我们,回去吧。”
但她觉得,既然还没死,那还是得赖活着的。
于是,三人两马,又沿着那条一连串的马蹄印,回去了。但初冬的雪总是说下就下,雪下得大了,好几次,马蹄一转,方向错了,又在原地打转。
他们只好一路聊着天,一路走过好几条错路。
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的流程,一向是她不喜欢的。她坐在沈怜青身后险些昏昏欲睡,但耳边始终响着,那两人时高时低的交谈声。
十几岁流放路上的遇险记啊。
郡王府多年来的变迁史啊。
双方父母都是怎么没的呀……
在她听来,这两人跟交换日记似的,仿佛恨不得这错路再走多几条,便永远也走不完,明天也永远到不了,他也就永远都不会走了。
只是,说到转折处,终于,他停下来,唤住她,道:“弟妹累了。”
她正想睁大眼——
“本不该来这儿的。”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听得她云里雾里:“你不是这儿的人。”
她得张开嘴,说些什么。
“你总是要回去的。”
但她好像太累了。不仅是眼睛睁不开,嘴巴也张不开了,她就那样头一沉,眼一闭,然后,直直地倒在了——
沈怜青的背后。
“幸好,你没摔下马去。”
她再睁开眼,已经回到郡王府,也入了夜了。沈怜青说她几日来奔波,发了烧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子颐反应迅速,接了她一把,还不知情况如何。
她记得很清楚。
忽然,她越回想越觉得诡异,望着沈怜青,她追问道:“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知道不是这儿的人?
他怎么知道总是要回去的?
但沈怜青却轻皱眉头,回道:“你都忘了?子颐兄和我们说的是当初他在疆域遇见的怪人,那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也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于是,子颐兄便劝慰他……”
不。她觉得不对。
太不对了。
她拉住沈怜青的手,猛地站了起来,就要出门。
沈怜青反拉住她,两人都使了好大的力气,接着便争执,吵闹起来。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狰狞得有些可怕,正一遍遍大喊道:“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我要去找他!”
直至,沈怜青用尽力拉了她一把,把她拉入怀里。她从沈怜青的臂弯中望出去,望见正对着她的镜子,见到镜子里,林颜君的脸。
她仿佛,如梦初醒。
这时,她才能清楚地听见沈怜青已经重复了许多次的那句话。
“子颐兄今早便出关了!”
原来,她已经昏了一天一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