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儿,她还觉得是个毫无亮点的小故事。
“直至那一年的秋季——”
可是,任何故事,最后都是要有转折的。
“京西的赏秋大会照常举办,公主为了在大会上赢得头筹,包船点灯,又在船上的空地搭起了戏台。可恨那夜风大,又急又乱,花灯会还没开始,灯就全被吹灭了,其中有两盏小的祈福用的莲花灯吹到戏棚里,点燃了子卿小姐在的棚子……”
而且,还得是一个近乎悲剧的转折。
知夏后来没有再说下去。但也不用再说,她心中总觉得这个故事已经听完了。
盯着她匆匆几口用完晚饭,知夏要走了,又回过头向她请了个礼,道:“沈夫人,我和您说这样多,是因为我信你,请您,也相信——公主绝不会伤害您。”
“您只需将事情办得漂亮一些。”
她其实想说她知道,但最后也只是尽量不太悲催地笑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一切已经很明朗了。不就是闯祸的人想弥补,想来想去好几年没想到个好法子,忽然决定故地重游又恰好碰到她这个倒霉鬼,只好把她死马当活马医了。
那两个胭脂匣子,敬山公主也十分贴心地叫人送过来了。
她一件件拿起来看,最后惆怅得实在闭不上眼,打开门出去,想是夜也深了,外边静得只有书心的衣摆拂过大地的声音。
他在门前那几步阶梯上来回地走。
“怎么了?”
她问他道:“那几个人呢?”
“我把他们都打发到门外去了。”
书心十分精神地抬起头来,皱着眉道:“这样多的男子,守在您房门前,即便她是公主,也不该这样忽视您的境地。若是让郡爷知道……”
“我都在这儿那么多天了,还有什么境地?”
她忽然很想打断他的话,又接着说道:“他要是知道了,早就来了。想必他是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估计现在正高枕无忧呢。”
说到这儿,她又觉得这话酸得让她自己都讨厌。而后,又匆匆地掩饰了一句道:“你就没必要为他烦恼了,书心。”
书心忙道:“我只是……只是怕您烦恼。”
“我?”
她呵地笑一声,道:“我现在可没有心情担心这种事。明天我还有更值得烦恼的事。”
这话也不假。她前身干了那么多年这行当,早就不习惯将人的相貌分为三六九等,毕竟在现代社会改变相貌的办法实在太多了,但是现在,她不得不思考且分析起这个问题。毕竟那些增生性的瘢痕,仿佛是下多少笔都无法描绘清晰的——
想到这儿她意识到愁也愁不出个所以然来,见他不回话,又垂下头去,她只好最后看了一眼天上那一轮金月,转身就要回房。
“夫人。”
只是,书心叫住了她,莫名地注了一句道:“您不要怪郡爷。”
“怪?我可没有。”
被人看穿后第一反应自然是狡辩,她又道:“你也知道我这几天吃好睡好,有什么好怪?”
说完,她不再等书心回话,脚步在阶梯上也加快了起来。
“郡爷他——”
书心却又叫住了她,欲言又止令她只能停在原地,好像只为等着他注道:“郡王,郡王夫人离去得早,那么多年来,如果不是福清嬷嬷,郡爷早就离开郡王府了。您来了之后,郡爷在府里的时间变得那么长,我每天见到您和郡爷,我就觉得很安心似的。”
这一番情真意切,好像,就是她等来的一样。
但是,等到了又有什么用呢?她只觉得所谓任何情真意切的说辞,无非是惹得人心烦意乱的借口而已。轻则口干舌燥,重则呆若木鸡,她现在处于后者,跟定住似的,在最后一步阶梯上站定了一会儿,她终于回过头,看了书心一眼。
“因为,若是没有郡王府。没有您,也没有郡爷,我和墨语,如今,还有小栗子,还有和嬷嬷们,还有,那一家子人,我们——”
但这一眼,却好像引起了书心的误会。好像他以为,这是心灵交换的一眼。
于是,书心是那样真诚地哽咽着声,道:“我们该回到哪儿去?”
说完了,她还没来得及悲人所悲,当下,她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不合时宜但又非常合理的想法——
果然,无论哪个年代,人对“失业”的恐惧真是自然而然的。
所以,她只能先长吁一口气,然后道:“放心,我带你来的,肯定也能带你回去。”
“回去那个,你想回去的郡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