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先是带着乔心月去学校办了休学手续，手续办的不算顺利，因为今天高校长不在，是学校的教导主任代办的，那教导主任是学校出了名的铁面阎王，这群职专生天不怕地不怕的，敢跟校门口的混混叫板，敢跟任课老师甩脸子，可唯独见了他，腿肚子都打颤，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能跑多快跑多快。

主任坐在办公桌后，背挺得笔直，眼尖得跟鹰似的，捻着休学申请表，扫到“参加电竞青训”那五个字时，猛地一攥，表格边角都被捏出了褶子，眉头直接皱成了一坨：“电竞？青训？”

乔心月早就料到这次办理手续不会那么顺利，只好耐下心来去解释：“主任，电竞青训就是电子竞技项目的正规职业培养，和体育青训营是一个意思，不是单纯打游戏玩的，就和当年诀别......”

“停！”主任猛地把表格拍在桌上，响声震得茶杯都颤了颤，“你当我老糊涂？诀别的事我能不知道？你能保证你也能成第二个他？要是青训没熬出来，学业也荒废了，谁来负责？”

乔心月被他吼得一哆嗦：“主任，可我真的别无选择啊，我......”

“乔心月，你的家庭情况我了解，”主任抿了口茶，语气缓了些，“可我记得你当初说还想参加高考，你的底子，你的学习能力，就算咱们学校师资一般，你报个辅导班跟一跟，高三再出去全托，最差也能考个一本，不是吗？”

“主任，我过去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我好像已经习惯了现在这种生活，如果让我放下游戏，重拾课本，对我来说有点难......”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放弃学业？”

乔心月轻轻点了两下头，却又不敢表现的太过于笃定。

毕竟当初刚入校的时候，教导主任兴高采烈的拉着她，跟她分析高考前景，和这三年的规划，帮她分析如何在这种三流职专继续学业，还告诫她千万不要和学校里其他学生一样同流合污，天天啥也不学就知道在学校混日子。

乔心月当初也是答应的有模有样的，甚至后面她做了代练，有些单子急着打，她为了给老板留个好印象，绝不拖单，就算是上课也要打。

这期间有任课老师发现她上课打游戏，还把她带到教导主任办公室告状，可教导主任虽表面上批评了乔心月两句，等任课老师走后，教导主任却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的说：“你上课打单子，为了生计，为了赚钱，我能理解，有些课不听就不听吧，只要你不耽误学业，打完单子别忘了复习功课，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在想想，乔心月感觉自己确实有点辜负他了。

她怕教导主任临时反悔，又脆生生的补了句：“主任，我知道您的反对都是为了我好，但我心意已绝，高考以后还能补考，但打职业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您也知道这个行业年龄越小优势越大。”

主任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那张皱巴巴的申请表，拿起笔签字：“行吧，既然高校长都点了头，我也没理由拦你，去的哪个战队？”

“和诀别一样，EOV。

这话一出，主任按印章的手猛地顿住，红色的印泥在纸上晕开了一片不规整的小团。

他抬眼看向乔心月，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不能换个战队？”

“为什么？”乔心月愣住了，眼里满是疑惑：“EOV算是KPL顶尖强队，能进去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诀别也在那里……”

“诀别是跟我谈过，我也大致了解这个战队，”主任放下印章，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没点燃，就那么捏在手里，“可那地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么光鲜。”

“主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主任抬眼，目光再次落在那份休学申请上，一时走了神：“那应该是前年还是大前年了，诀别暑假的时候回学校来看我，当时那小子穿着短袖，一进门我就看见他胳膊上的青紫，我问他怎么弄的，他支支吾吾一半天不肯说，后来我俩出去吃饭，他喝多了，才肯哭着说他身上的伤都是EOV那边教练打的。”

“什么？”乔心月实在想不到，林教居然能做出这种事，而后她又问，“打人的那个教练姓林？”

“不是他们主教练，具体是谁，他没说，只说战队里教练多，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教练跟成员，成员跟高层，高层跟教练，里面的人就跟个小社会似得，很难让人静下心来一门心思钻研比赛。”主任又将那根烟塞了回去，“总之就是EOV里头的氛围特别压抑，高层之间明争暗斗，队员之间表面和气，背地里互相使绊子，这些都是他喝多了，哭着跟我说的。”

乔心月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是灵魂早已被抽走，身子也跟着摇摇欲坠，还好她抓住了旁边桌子，才勉强没倒下去。

主任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诀别的样子，那个在赛场上意气风发，永远笑着跟她说话，安慰她的少年，居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挨过打，受过委屈，还一个人憋了这么久。

甚至网上连这些消息的半点风声都没有。

之后，乔心月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校门的了，在校门口不知一切的严珍珍和付斯泽还热情的朝她招手，似乎是没看出来乔心月的情绪不对劲，他们甚至还在热火朝天的讨论中午吃什么。

最后听了严珍珍的提议，三人去了街头一家老火锅店，店面不大，却烟火气十足，热气腾腾的锅底，能驱散一半的寒意。

三人边吃边聊，严珍珍的贫嘴，付斯泽偶尔的插科打诨，让乔心月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跟俩人熟络了起来。

“吃饱了没？”严珍珍看着桌面上的食材被一扫而空，又问，“要不要打包点小吃炸货，等你晚上饿了倒也可以当晚饭吃。”

乔心月捂着自己鼓的像个河豚似的肚子，连忙摇头：“不了不了，这次是真的撑了。”

“咱们仨才吃了三盘肉，我减肥，就吃了半盘，付斯泽那货一个人炫了两盘，合着你也才吃半盘？”严珍珍伸手捏了捏乔心月的腰，先触到是骨头，旁边的一点点肉薄得跟层纸似的，忍不住感慨，“月月，你这也太瘦了，不像我，一米六八，一百斤，肉全堆肚子上了，多吃一点饭小肚子立刻大起来了，难看死了。”

乔心月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了个笑。

她这哪是减肥，分明是被诀别那事儿搞得半点胃口的没有，毕竟她现在也面临在EOV被林教暗中威胁，与成员不和的情况下是决定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另寻他处，可转念一想，整个圈子里，愿意收女队员的战队屈指可数，就算她咬着牙进了青训，那千分之一的首发概率，跟海底捞针有啥区别？

她闷头犯愁，脑子乱得跟一团麻糍黏在一起似得，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付斯泽正扒着菜单，铅笔在上面涂涂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卤鸡爪要两份，卤肥肠也要两份，小酥肉也来一份，还有油炸鲜奶.......”

“还有虾饼！”严珍珍立马凑过去，手指头点着菜单，“多来两份，一份给月月，一份我晚上当夜宵。”

付斯泽斜她一眼，嗤笑一声：“刚还拍着胸脯说减肥，转头就馋了，没出息。”

“要你管？”严珍珍伸手就拍他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拍完才转头看向乔心月，见她蔫头耷脑地坐着，像是有心事，连忙凑到她身边，“月月，是不喜欢吃这些吗？”

“没......没有。”她不敢说真话，也不能说。

那些委屈和纠结，说了又能怎么样？

不过是给俩人添堵罢了。

付斯泽放下铅笔，眼神扫过她苍白的脸，没说话，只是默默叫来了服务员，多倒了杯热水，推到她面前：“乔姐，喝点热的暖一暖，一会儿吃完，带你去做头发，换个样子，烦心事也能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