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林教答得异常坦然,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反倒让裴穆渊心里的疑心更重。
裴穆渊懒得再跟他绕弯子,直接抛了底牌:“既然乔心月在EOV待不下去,你把人转给我们KC战队,条件你随便开,价码,资源,但凡你能说出口,我绝不还价。”
林教猛地转过身,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故意拿话戳他痛处:“你这么一意孤行,就不怕陈潭出差回来,扒了你的皮?”
一提舅舅陈潭,裴穆渊确实愣了一瞬,可转瞬就嗤笑出声,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狂气。
他想了想这些年陈潭和林教走得近,也完全是因为他跟瀚洋集团有着数不清的利益牵扯,属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而且陈潭为了历练他,也承诺等他十八岁的时候可以把KC战队暂交由他打理,而他现在刚满十八岁,也就是说很多事他就算自己做了决定,陈潭也管不了什么。
反正早晚,整个瀚洋集团都会是他裴穆渊的囊中之物。
陈潭不敢得罪的人,他裴穆渊敢,陈潭放不下的利益,他裴穆渊不在乎。
裴穆渊抬手就夺过林教嘴里的烟,随手把烟蒂按灭丢进刚才林教递给他还没喝的矿泉水里,动作随性又带着碾压般的强势:“你倒是提醒我了,瀚洋迟早是我的,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陈潭,管得着?”
林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腕猛地一甩,直接把矿泉水瓶狠狠砸在地上,透明的水花溅了一地,浸湿了脚边的地毯,随即发出一声冷笑:“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仗着年轻就敢胡来,不怕把瀚洋毁了,更不怕乔心月跳进你KC这种三流战队,这辈子练不出好练的来,彻底埋没天赋。”
这话彻底戳中了裴穆渊的逆鳞,他上前一步,目光像是要吃人:“行,你说得在理。那就按你的路数来,把乔心月送进KPL青训营,让她实打实历练一番。”
“然后呢?”
“然后让她明年去参加KPL选秀大会......”
还没等着裴穆渊说完后话,林教先一步打断:“她乔心月,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人的,我可以同意给她留一个进KPL青训营的名额,但去之前,必须签EOV自留签,这是底线,没得谈。”
即便裴穆渊知道林教这招就是为了锁着她,好以后把她当做摇钱树,EOV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当年的诀别就是例子,颜值技术双在线的电竞选手,如今商业价值比一线明星还炸。
可诀别今年二十三,早过了电竞选手的黄金年纪,状态下滑是板上钉钉的事,林教急着找接班人,乔心月就是最好的靶子。
长相出挑,KPL第一女选手身份自带流量,技术过关,稍加打磨就能首发,而且和诀别位置重合。
再说EOV本就不是靠中单撑节奏,打野才是核心,就算乔心月技术稍逊,只要听话让资源,跟着团队磨合,又有其他四名经验实力双在线的选手盯着,拿冠军根本不难。
裴穆渊攥紧拳头,目光盯着林教那半敞开领口的浴衣,恨不得当场连带着他这副伪善的嘴脸一同撕烂,可理智暂且压垮冲动,他使劲儿用指甲戳进掌心,疼痛让他暂时情绪稳定:“好,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前提。”
“你说。”
“要是乔心月争不到EOV的固定首发,你必须无条件放人,自留签直接作废。“
林教缓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又堆起那副和善的假笑,拍了拍裴穆渊的肩膀:“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首发位置,肯定给她留着。”
裴穆渊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压根不信这套鬼话。
林教嘴里的首发,不过是和诀别轮换首发,现阶段的诀别在KPL中单里还是独一档的存在,说是EOV夺冠的压舱石都不为过,林教怎么可能真的把固定首发让给一个新人?而让诀别退役或彻底坐冷板凳。
他没戳破这层窗户纸,只是往后撤了半步,甩开林教的手:“林教,别跟我玩文字游戏。我要的不是轮换席位,是实打实的固定首发,青训结束归队,乔心月必须顶掉诀别的首发位,哪怕是磨合期,也得是平起平坐的上场机会。”
林教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和善的面具裂了缝,眼神阴鸷下来:“裴穆渊,你别得寸进尺。诀别是EOV的功勋选手,你让一个新人压他头上,队内怎么服?”
“服不服是你的事,我只认结果。”裴穆渊踢开脚下空了的矿泉水瓶,瓶身刚好停在林教的脚底,他的目光又顺着瓶身看过去,“要么给固定首发,自留签我认,要么你放人,和她解约,我送她去选秀大会,让别的战队把她竞拍走也行。”
林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鼓着腮帮子,呼吸也变得粗重,就算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个毛头小子,可他总归是瀚洋集团的接班人,自己这些年在电竞圈乃至商业版图的打拼,全靠瀚洋集团在背后托举撑腰。
真要是得罪了裴穆渊,就等于直接跟整个瀚洋集团撕破脸,他的野心从不止于电竞,其他商业板块还指着瀚洋的资源铺路,这笔账他根本赌不起。
答应他,至少乔心月还在自己手里,以后有的是机会。
更何况诀别的状态早就肉眼可见地下滑。
前段时间诀别跟首发打野那档子破事,他更是砸了重金才压下去,战队高层早就动了换人的心思,甚至已经开始对林教不满,只是碍于诀别的功勋情面没挑明。
乔心月这颗棋子,他丢不得。
僵持片刻,林教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不甘:“行,我答应你,送她去KPL青训营历练,明年暂不参加KPL选秀大会,归队后,给她三个月磨合期,让她以诀别替补,二队成员身份留在EOV,如果这期间队内考核赢了诀别,固定首发就是她的,要是输了,我放人。”
“口说无凭,现拟个合同吧。”
“现在?”林教拾起床头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这都后半夜了,法务部的人早就下班了,有什么事不能回俱乐部再谈?”
“回俱乐部?回去你转头就反悔,我找谁讲理去?林教,咱们打交道这么多年,你是什么脾性,我比谁都清楚。”他说着,径直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长腿随意交叠,一副耗到天亮也无所谓的姿态,“拿纸、笔、印泥过来,我先拟个草稿合同,把核心条款写清楚,你按个手印留证。等回俱乐部,你再找法务部补全细节,正式合同拟好拿来给我过目。”
“谁出来度假还带这些东西?没有!”林教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
裴穆渊连眼皮都没抬,拿起手机直接拨通前台电话:“麻烦送608房间几张A4打印纸、一支黑色中性笔、一盒印泥,越快越好,谢谢。”
电话挂得干脆,林教的脸就彻底黑成了锅底,想发作又不敢,只能死死盯着裴穆渊,胸腔里的火气翻江倒海,却连一句硬气话都憋不出来。
不过十分钟,房门就被轻轻敲响,前台服务员捧着东西战战兢兢地进来,显然是察觉到房间里的低气压,放下东西转身就溜。
裴穆渊抓起笔,落笔力道极重,张扬而不失规矩,寥寥数笔就把三个月磨合期,队内考核规则,首发归属,解约放人条款写得明明白白,每一条都掐着林教的七寸。
他把纸推到林教面前,笔头敲了敲纸面:“看清楚,没问题就签字按手印”
“你小子,可真行,”林教气得看都没看,抓起笔潦草签上名字,又狠狠按上手印,语气酸溜溜的,“这么急着接班陈潭呢。”
“我的家事,还用不着你管。”裴穆渊折起合同塞进兜里,起身时拍了拍衣角,“早点休息吧,记得明早六点司机来接。”
语毕,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房间内即将爆发的林教,裴穆渊靠在走廊墙壁上,拿出手机,第一时间就去给乔心月发消息。
裴穆渊:【我明天回家,记得帮我准备午饭,不想吃外卖了。】
而房间内,林教抓起手机狠狠砸出去,机身砸在厚毛毯上只闷响一声,并未有实质损伤。
忽然,他扯了扯嘴角,从抽屉里摸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那小子今晚找我了……对,就为那个女选手……你那边准备一下,年后该动手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簌簌的雪,笑意更深了。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像陈潭了。
可惜,陈潭当年也是这么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