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看看海河。”
叶梓桐站在她身后,手仍护在她腰侧:“好。”
“还想去吃南市那家的豆汁焦圈。”
沈欢颜顿了顿。
“你说过要带我去。”
“好。”
“还想……”
沈欢颜没再说下去,因为她看见叶梓桐在笑。
“你笑什么?”
“笑你。”叶梓桐轻声道。
“像在列遗愿清单。”
沈欢颜瞪她一眼:“谁列遗愿清单会写豆汁焦圈。”
“那就是康复计划。”叶梓桐顺着她的话。
“等你彻底好了,我一天带你吃三顿焦圈,吃到你腻为止。”
沈欢颜没说自己永远不会腻。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想象着海河的波光,南市街头的烟火,还有那些尚未到来,要与身边这人一同度过的日子。
她开始相信,那些日子,真的会来。
终于这天,叶清澜来了。
她推门进来时,叶梓桐正坐在床边,用小勺将药汤里的蜂蜜搅匀。
沈欢颜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说。
这画面太过安静寻常,寻常得仿佛与门外那个战火纷飞的世界,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叶清澜在门口站了一瞬,才轻轻咳了一声。
叶梓桐抬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姐妹对视的那一瞬,她已从姐姐眼底读出沉重而不容回避的讯息。
沈欢颜也抬起头,看了看叶清澜,又看向叶梓桐。
她轻轻合上书,低声道:“我有些累了,想躺一会儿。”
叶梓桐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
沈欢颜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一下,便缓缓松开,闭上了眼睛。
叶梓桐起身,跟着叶清澜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的楼梯转角,有一扇积灰的小窗。
晨光透过玻璃洒入,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灰白的光斑。
叶清澜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森左田樱的审讯,卡住了。”
叶梓桐没有接话,静静等她说完。
“前几日,她交代了关东58号在华北的三处联络站、两个藏匿点,还有一份伪满铁路系统的渗透名单。这些都已核实有效,组织据此紧急转移了部分暴露的同志,也截获了一批即将运往前线的军用物资。”
叶清澜顿了顿。
“但黑龙会的核心目的,上岛千野子夫妇在津港的真正布局,她一个字都不肯说。”
楼梯间一片寂静,楼下隐约传来缝纫社开工的声响。
“我们用了常规手段。”
叶清澜的声音平静无波。
“疲劳审讯、隔离、诱供、心理施压……她只反复说不知道。”
叶梓桐靠在墙上,左肩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她知道。”
她语气肯定。
“而且她清楚,说出那些,她会死得更痛苦。”
叶清澜转过身,望着她:
“陆芷颜同志的意思是,换你去审。”
叶梓桐沉默。
“不是常规审讯。”
叶清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
“是你在车上答应她的,处决。”
叶梓桐垂下眼,想起那天凌晨的车厢,森左田樱靠在后座,双腿的血迹浸透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她说我不想死在上岛手里。
而她对她说。
“我答应你”。
“她提出交换条件。”
叶清澜点了下头道。
“交代全部核心情报。但必须由你执行处决。而且,要在她交代之后,立即执行。”
叶梓桐抬眼:“组织同意了?”
“陆芷颜同志同意了。”
叶清澜顿了顿。
“条件是,你必须问出黑龙会的全部计划。如果情报价值足够,她可以死得痛快。”
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拉长。
叶清澜上前一步,抬手轻轻落在妹妹肩上。
“梓桐,你答应她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叶清澜道。
“如果你准备好了。”
叶梓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姐姐的目光。
“我去跟欢颜说一声。”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那扇紧闭的房门。
走廊昏暗,病房门缝却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她站在门口。
门内传来沈欢颜的声音。
“梓桐?是你吗?”
叶梓桐睁开眼。
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