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在场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沉默的林墟歌，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期待。白令海和明镜台认为这位总能从工具箱里翻出惊喜的大机械师，正在准备什么灵光一现的偏方。

西里尔若有所思。

林墟歌敛眉，救人的冲动与自保的本能在她脑中激烈厮杀。

她想起了当年那场改造手术。那时候地联高层决定执行火种计划，原定将整个文明的一切都进行数据化封存。结果最后关头，存放文明核心数据库的物理载体在一场能量风暴中损毁，唯一可行的方案是将备份数据紧急导入一个兼容的活体意识载体身上。

现场符合条件的候选人要么已死亡，要么意识崩溃，就只剩下了刚稀里糊涂地被战友带来基地，还处于懵懂状态的林墟歌，全场只有她的适配性达标。

于是她被一群科学家强制固定在医疗舱里，身体被一点点强行拆解，整个文明的记忆强行涌入她的大脑。她哭喊、挣扎、哀求，无人回应。这个过程太过痛苦，她甚至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她只想活下去。

她已经死了，但那三个人还有救，他们还在挣扎，他们不会像她一样，□□被拆碎后还有机会再次睁眼。

暴露的风险是潜在的。大不了……大不了哪天找个机会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下船，或者跟西里尔交易，让他把自己带走，然后自己找个荒星偷偷藏起来。她的第二次生命很重要，她不能死，但也不能拖累其他家人。

他们都那么好，她怎么舍得？

她还记得中转站那会西里尔暴打敌人的样子。他那么厉害，肯定会有办法帮助自己的。

辅助计算机将一股微弱的生物电流注入她的面部神经，强制松弛了那些因恐惧而僵硬的肌肉。

林墟歌抬起头，试图还原出一个技术人员陷入深度思考后豁然开朗，还带着点不确定的标准表情。

“顾哥……” 她的声音比平时干涩，还有些颤抖，“我……我以前好像……在一篇非常冷门、冷门到几乎没人会注意的考古技术猜想类论文里，瞥到过对类似能量场的描述。”

她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怕再慢一点就会失去继续说出谎言的勇气。

温暖的家太过令人贪恋。

“那篇论文的作者……有点异想天开，基于一些未经证实的假设，提出过一种……基于精确谐振原理的、理论上可能的临时干扰方案。纯粹是纸上谈兵，没有任何实验数据支持，论文质量……估计也通不过正经评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层依然稳固的光膜，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破釜沉舟。

“但现在……常规办法都无效了。也许……咱可以试试看？就算失败，情况也不会更坏了。”

她不给人细想的时间，立刻报出了一连串极其复杂的数据。白令海眼睛发亮，他知道这些数据绝非临时起意所能编造，那三个人有救了。

“需要非常精准、非常稳定的能量输出源，功率必须压到最低，以避免过度激发力场的防御反馈。最好……能利用我们飞船的副炮，进行超远距离投射。目标点必须瞄准屏障右上角，我会给一个坐标，那里有一个周期约为12.7秒的暗斑区域。”

她一边解释，一边在内心狠狠唾弃着自己拙劣到极点的谎言。

什么考古论文？什么异想天开的猜想？那篇论文从头到尾都只存在于她的嘴里。

每报出一个数字，她都觉得自己是在亲手解开一道封印，去释放出可能吞噬一切的未知风险。

顾戍野的全息影像深深看了她一眼。林墟歌不敢跟他对视，眼神飘忽不定。

“白令海，”顾戍野的声音斩钉截铁，“按小墟说的参数，立刻远程调整左舷三号副炮！”　　白令海就地坐下，个人终端与锈火号主控系统链接，远程接驳并微调飞船的辅助武器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