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下。”

“你是谁？”

这两句话一前一后，前者是胆怯的音色，后者则是质疑。然而众人又是一惊：不是男人，是女人。

伊东脑中浮起“面貌丑陋”“头生癞疮”“疾病缠身”……这些词和眼前人，好像不是很沾边。

那人把双手叠放置于腿上，行了一个跪礼，而后看着伊东：“在下是千叶鹰，你们是新选组吧？”

这回大家都听明白了，真的是女人，扮成男相的美女，声音也那么好听。于是他们纷纷用一种奇异、欣赏、惊奇、激动的眼光端详眼前人。

总司在门口冷眼看着，打破沉默：“喂，怎么说，还不了断的话，土方先生会起疑哦。”

伊东回过神盯着千叶，目光渐渐冷下来，也慢慢举起了手中的刀。女人，传闻中的千叶先生，居然是个女人。

众兵见他要砍，也都默默退后。就在伊东犹疑不决时，对方开口了：

“你，要杀我。”阿鹰盯着伊东，眼神略带哀伤，双手也从腿上褪下来，不自觉撑着地面。伊东心有不忍，但“千叶鹰”确实在刺杀名单上，他刚才也对冲田说过不留活口。

“为、为什么。”阿鹰小声说，哀伤变成了绝望，她不等伊东回答，默默转过身去，背对着伊东。她穿了一袭藏青大丽花纹羽织纹付，下着灰色袴，白色单衣袖口上已经染了血迹。伊东看着这副瘦小颤抖的女人背影，实在狠不下心。

这时，他举刀的手背覆上了另一只手——谷三十郎。

谷开口说：“意外情况，先不要杀，先带回去问过局长再行处置吧。”

伊东听说，放下长刀舒一口气，命左右押解阿鹰回去。阿鹰四肢早就瘫软无力，任由他们架起自己来缚上绳子，被活捉了。

“你等等。”

大家都看阿鹰，伊东撤回来，把刀锋向着她：“怎么了。”

阿鹰低眼看着脚边姿势扭曲的死人，说：“他们，都死了吗。”

“本来你也要死的，快走吧。”伊东插刀入鞘。

困也好，累也好，非比寻常的惊吓也好，一进牢狱，阿鹰倒头就睡。

睡梦中，是铃木织太郎在用脚轻轻地踢她，在叫她起床。阿鹰不起来，铃木居然掏出一把刀，“威胁”她起来。阿鹰有点恼火，她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冰冷的铁栅栏，不舒服的杂草铺盖，最重要的是眼前真的出现了一把长刀，不过不是织太郎的，是一个队士。

“喂，起来了，局长要问话。”他收了刀，给阿鹰解开手上的绳子，但又给她戴了一副脚镣。阿鹰跟在他身后，走起路来发出嗑啦嗑啦的声音。

队士把阿鹰带到议事厅前：“报告，人带来了。”他说完站在旁边，示意阿鹰进去。

阿鹰紧张起来，一进去，就会被杀吗？应该不会吧，他刚才说了是“问话”，那问完话之后呢……不管怎么说，自己和新选组、松前藩和新选组、松前藩和会津藩，并不是敌人。可也不是盟友。

“我是千叶鹰。”阿鹰说了一声，遂抓住门框用力一拉——没想到意外好开，轨道很滑，倒是她弄出的“嗡嗡”好大一声动静，有点不礼貌。

新选组，全称“新选组局士队”，是隶属政府但实际由会津藩管辖的正规警察部队。

阿鹰脱掉鞋子，进屋后又轻轻地关上门，她转过身来赶紧看了一眼前面：两边各有四五个人，均佩刀危坐；坐在厅堂正中间看自己的应该是新选组最高负责人，局长近藤勇。在他旁边坐着的人应该是副局长土方岁三，这位土方先生好像有个称号，叫“魔鬼队长”？毕竟去年六月“池田屋事件”让新选组声名大噪，阿鹰和织太郎虽远在虾夷国，但对首都这个残忍暴虐的杀戮组织亦有耳闻。

阿鹰低下头，小步向前挪去，锁链发出嘶嘶拉拉的声音，听得阿鹰心里发怵。堂内没有点灯，但凭借澄明的月色她认出了伊东——他的镜片反光，这是不久前要杀她的那个人。伊东坐在土方岁三右方第一位，第二位是个比伊东稍矮而面善的人，阿鹰在这个人旁边跪坐下来。

“这位是新选组局长近藤，我是土方，初次见面，千叶先生。”土方故意把“先生”说得冗长。

阿鹰觉得对方没有杀意，但新选组狠辣决绝，不能掉以轻心。遂答道：“初次见面，局长、副长先生，在下是千叶鹰。”

“高木的‘高’？”

“不是，鹰司的‘鹰’（3）。”

（3）“高木”发音“かたぎ”，“鹰司”发音“たかつかさ”，其中“高”和“鹰”同音。

近藤没有再言语，知晓她姓名后，土方继续说：“这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短刀，上面的花纹没认错的话应该是松前藩吧，阁下和松前藩是什么关系？”

审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