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确实是阿鹰的东西,刀柄刻有四割菱丸家纹——松前藩的象征。而今晚她和西村会见的四个客人的腰带上则绣有一文字三星纹,那是长州藩的家纹。
“藩主是松前崇广,我侍奉崇广大人。”
“你是个女人,不好好待在你家主人身边,来首都是想做什么呢?”
“我,我请过假。”阿鹰只回答了第一问,对第二问,她小声说:“有点事情,私事。”
土方没听见“私事”,他理解成阿鹰来京都是替她主人办事的,他语气逐渐轻蔑:
“胡说八道,松前藩主身边是没人了吗,居然派一个女人出差办事。”土方甚至把双手揣进袖子里,像在看表演。
这个人,不尊重女人。阿鹰内心默默给土方减分,但她不敢表露。
“松前藩的领主是叫崇广吗,新八?”土方没有问阿鹰,在问一个叫“新八”的人。
坐在阿鹰右前方的人,也就是近藤勇左手边第一位的人开口了:“抱歉,我虽出身松前藩,但我八岁就来江户(1)了,对故乡的事情并不熟悉,不过我小时候领主好像是叫昌广吧。”
(1)今日本东京。
“是的,昌广正是崇广大人的养父,崇广大人是在嘉永二年(2)继位的。”
(2)1849年。
“那时候,我算算,永仓先生已经十岁,来江户也两年了,不清楚继位的事情嘛。”坐在后面不知道谁说了这一句。
“不要议论。”土方说完又问:“你是松前氏的姬妾?”
“不是,我,我是负责写字的,大人身体每况愈下,他的命令现在是铃木织太郎和我传写。”
土方和伊东对视一眼,笑道:“哦,原来也是个文官。”
“铃木又是谁?”问话的是近藤勇。
“就是我丈夫。”阿鹰说完隐约听见他们“唔——”的一声,补充说:“是,未婚夫。”
“头长癞疮,溃脸烂皮,不可见光。这些其实是你掩饰身份的把戏喽,狡猾的家伙。”土方戏谑道。
“在下没有隐瞒身份,至于长疮和面部溃烂,那是外面的人说的,谣言都不真实。”
“谣言不会无缘无故产生,传闻中的你是个体弱多病但言辞犀利的人,你到底在松前藩做过什么?”
阿鹰手头一紧,看来还是避不开那件事情。
“我,松前藩统辖内有个小团体不太听藩主的话,就是相马氏,他明面上和藩主叫板。崇广大人忍无可忍,就有攻打他的意思。”
“崇广大人授意铃木写一篇讨伐檄文,但当时铃木得了瘾疹发高烧,他没法写,所以那篇《为松前藩讨相马盗檄》是我写的。崇广家主阅览过后传唤了我,我去面见他,当时也有其他的家老和家臣在。”
几人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其中也有局长,但没有副长。
“我向家主解释过铃木患瘾疹了,皮肤发痒发红,也有溃烂趋势,要躺半个月。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谣言最后会变成,得病的人是我。”
“啊,也就是说,这个‘千叶先生’确实是你,只不过大家把你和那个铃木给混淆了。”这声音就在阿鹰左边响起,很熟悉,今晚听过的,是那个少年。阿鹰努力回忆着,好像是当时站在门口催大家赶快回去的人。
“正解,总司,”伊东甲子太郎扶了扶眼镜,“一篇文章就能成就你的名气,看来你写的战书,非同一般啊,我都想请教请教了。”
“伊东,向女人请教,”土方笑说,“你们文人的尊严也太脆弱了吧。”
伊东没有生气,也笑眯眯道:“土方先生私下里,不也喜欢吟风弄月吗。”近藤局长给了伊东一个眼神:不要在这里提这个。
阿鹰抑制不住猜想:也就是说,这个当时要杀我的人,他姓伊东,是个文官,而且似乎和土方岁三有点嫌隙?而且土方私下是个文艺的人?
空气瞬间安静,土方继续问:“现在你也不在虾夷,那为什么戴着斗笠,不以真面目示人?”
阿鹰手心出汗了,她看着自己一颤一颤的手指,说:“西村说,我和这件事,没关系,我不用见他们。”
土方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没关系你来平安京(3)干什么?松前藩和长州藩是什么时候勾结的?”
(3)当时日本的首都是京都,旧称平安京、洛阳、京洛、洛都、洛中,直到明治元年(1868年),明治天皇颁布诏书将江户改名为东京,并迁都。
一上来就把松前和长州定罪成“勾结”,好大一顶冤帽子啊。
“我来首都,是我个人行为,和松前藩,和崇广大人没有关系,大人并不认识长州人。”阿鹰赶紧为松前崇广脱罪,不要在这里建立仇恨啊。“我来这里,是为见世面的……天皇所在,谁不向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