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清了近藤勇的长相,端正也周正,称得上“相貌堂堂”,不像手段凶残的人,不过既然坐得了新选组第一把交椅,城府一定很深。坐在近藤右边的土方岁三,则算得上“一表人才”,是真的俊美,但是一种威严的美,像虾夷这时候覆了雪的黄杨树,虽峻挺庄严,但一触碰就透骨凉。
当然,她的面容,也正在被这两个人审视,正在被左右能看清她长相的人审视。
那个少年的声音又在左耳亮起来:“对呀,结束,就是说你要被杀掉了。”可这声音是轻松欢快的,像小孩子说玩累了不玩了一样满足、欢快。
阿鹰咽了口唾沫,先是静静凝视着近藤勇的眼睛,又放低视线,看向他腰间的刀。
“说实话,你让我们为难,和长州有关之人不能姑息,但新选组不杀妇孺,你用这把刀自尽吧。”
近藤说罢,从腰间拔出那把佩刀,“哐当”一声正好掉在阿鹰身前。
阿鹰愣了愣,到头来,还是要死吗?她探身捧起,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长曾弥虎彻”吧,刀面雪白纤细,如果刺向喉咙或者心脏,人必死无疑。
要用它来结束生命。抵抗吗?不能抵抗,那只会死得更快。
阿鹰捧刀的双臂慢慢下滑,直至把刀放在地板上。芒刺瞬间向她袭来——四座的敌视。阿鹰抬眼看一眼近藤勇,又低下眼平静地说:
“我拒绝,恕难从命。
生命属于我自己,生命本身就很崇高。我没有杀人没有犯罪,您审判不了我的生死。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自杀,那一定是我自己不想活了,而不是听从谁。”
厅内又陷入安静。
“哈哈哈哈,哈哈……”那个少年的笑声又响了起来,“你可以说是第一个敢违抗局长命令的。”
阿鹰笑不出来,少年的发言很危险,这话会提醒近藤勇,自己在挑战权威。
“那就只好由我们动手了,筱原。”说话的不是近藤勇,而是土方岁三。
“有!”坐在阿鹰左边的男人开口了,他一直沉默寡言,此时听到喊他,立马站了起来。
“杀了她。”土方命令道。
筱原看了一眼局长,近藤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筱原,是默许的意思。他迈到阿鹰正前方,捡起了虎彻。
跑。
这是阿鹰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但双腿软了,况且戴着脚镣,怎么跑?明晃晃的刀尖正对着自己,也许下一秒它就穿透自己身体,也许不是穿透身体,而是掉脑袋……想闭上眼睛,但她觉得来不及了。
“搞什么!”筱原说着收了刀,转了过去,“让我来杀这么个美女,我会被这个女鬼缠一辈子的!”筱原是真的下不去手,阿鹰望着她的眼睛,太像他的相好阿京了,当阿京这样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时,无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但土方并不让步:“难道你也违抗局长吗?”
筱原只好说出心里话:“这、这……我的阿京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对着这样的眼睛,谁下得去手嘛!要我说,给她喝杯毒药算啦!”
结果好巧不巧,土方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扔在筱原脚边:“那就把她眼睛蒙上,总司平助,你们负责监斩。”
叫作“总司”的少年和坐在他后方的人,闻言站起身来,一左一右携住阿鹰的两条手臂,按住了她。
阿鹰真的动弹不得了,她现在处于绝对的弱势。
听天由命。
她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筱原也把她眼睛蒙上了。人在绝望时反而很平静,死就死吧,来吧。
冲田总司用刀柄抵上阿鹰后脑,压了下去。所有人以为她会挣扎,但她并无反抗的意思,嘴巴没有堵住,她可以求饶啊,现在乖得反而让人心疼起来。
筱原望着这条纤细的脖颈,比羽毛还白,他掌心和脊背层层冒汗,真的要砍?他以后怕是都不敢抱着阿京脖子睡觉了。他狠狠心,大叫一声:“得罪!”手起落刀。
“筱原!”阿鹰连刀风都感觉到了,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制止了他。
声音来自正前方,是局长近藤勇发话。“筱原,到此为止,退下。”
叫筱原的人如获大赦,他欠身把虎彻呈了上去,迅速退回座位。挟制阿鹰的人也松开了手,纷纷退回原位。
察觉到威胁解除,阿鹰摘下眼布双手撑地,小声而急促地喘起来,没喘几声又急促地咳嗽,泪和汗争先恐后掉在地板上。
这个地方太吓人了,壬生狼(1)窝。
(1)1863年3月芹泽鸭、近藤勇等人在壬生村成立新选组的前身“壬生浪士组”,因对攘夷派的残酷狙杀令人闻之色变,人们称其为“壬生狼”,新选组是日本历史上最强大的剑客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