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啦,土方先生真爱开玩笑。她脉搏跳得,很平稳,对就是很平稳。”冲田回忆道,“一般来说,人在紧张时心脏和脉搏不是都跳得很快吗?但千叶小姐好像不害怕哎。”
“原来如此,那确实有点奇怪。”土方皱起了眉头,“这个人不能轻视。”土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因为冲田的话让他想起来遥远的一件事情。
那是文久三年(1)在江户近藤道馆,他和近藤勇、冲田总司等人一同上京之际,临行前师父近藤周斋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1)1863年。
“阿岁啊,依我看以你和阿勇的性格,都是要做一番大事的人呢。”师父端坐在堂上,不拔刀的时候是那样慈祥。
“不过有几句话为师还是要嘱咐你的。”
“老师请讲。”
“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临危不乱。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嘛,这世上只有三种人做得到。”
土方请教是哪三种。
近藤周斋说:“第一种自然是修佛修道者,因为看破红尘,所以心中无物。第二种是有武士本色的人,能伸能屈,能经历风浪也能小桥看花,所以无所畏惧,阿勇就是这样的人呐。”
“那第三种呢?”
“最后一种,就是阿岁啦,”近藤周斋说着,眼睛眯了起来,“阿岁,你没有心。”
“什么?”土方不解。
“无心归根到底是心冷,死心,我早看出来啦,阿岁你总是很冷静,大家吵也好,闹也好,乱成一锅粥也好,你都可以置身事外。这样的人可以有欲,有望,有念,有执,却不会动真心、不会为欲念所困,自然也不会轻易害怕和动摇。阿岁君说得就是你哦。”
回忆结束。非出家人、一介女流……那就只剩下第三种了,土方想:“居然是同类。”
“土方先生?”冲田问道,“您怎么啦?在想什么?”
土方回神,打量着冲田说:“我说啊,总司你暂时负责看管千叶吧,她有任何异动你都可以直接杀掉不用向我汇报。”
“哎——?我不要,监察的事情不是一向由山崎先生负责嘛,还是交给山崎来办吧。”
“不行,山崎有更重要的任务。”
“那伊东先生也可以监督呀,我看伊东先生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注意到她了。”冲田推辞道。
土方听出有点不对劲:“什么意思?伊东认识她?”
“倒也不认识。”冲田又把激战前伊东给他看名单的事情汇报了出来。
现在情况是:两种解释都说得通。土方眉头紧锁,要么他们见的这个女人确实是千叶鹰本人;要么她就是长州的细作,冒名顶替了千叶先生。如果是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那么她就是新选组最大的祸患。
正思索间,近藤勇又从里屋走了出来:“你们还在这里呀。”
土方终于站起来:“是,还在商议派谁盯着千叶鹰。”
“依我看她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的,关几天就放了吧。”近藤说。
“不可掉以轻心,”土方说,“这件事交给我安排。”近藤点点头,“那我就放心啦。”
第二日,阿鹰从监牢里放了出来,手脚的镣铐也取下来了,队士把她带到一栋居所前:“这是客房,你的东西也在里面。”
“谢谢。”阿鹰微微颔首。对方没有停留,迅速离开了。
阿鹰推门而入,是一间很小的起居室,大概有六叠榻榻米。她的包裹和斗笠被放在正中央,解开查看,发簪、木梳、衣物还有一个小布包,都在,只是……盘缠都不在了。身后响起土方岁三的声音:“怎样,没亏待你吧?”
阿鹰听闻转过身来向土方行跪礼:“土方先生。”
“起来说话。”
阿鹰遂站起身,昨晚借着月光到底看不真切,现在白日青天,两人都把对方看了个通透。“鹰小姐,又见面啦。”说话人从门外踏进来,是那个戴眼镜的人。
“敝姓伊东,伊东甲子太郎是也。”伊东乐呵呵的。
阿鹰再颔首:“伊东先生。”
伊东把手上的东西交给阿鹰:“呐,这个给你,这是我们以前的队服,现在不穿了,一个大活人总要换洗衣服的嘛。”
阿鹰接过来,是几件衣服,其中比较显眼的是一身浅葱色羽织,而土方、伊东和新选组其他人穿的队服都是黑色羽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