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就快过年了。”
城叔从容应答,近藤最后说:“她要是方便,就过来一下,若是身体不舒服,就算了。”
城叔把对话内容一一转述给阿鹰,最后他说:“对了,冲田不在,我就放在缘侧(1)了,晚一点我再去把食盒拿回来。”
(1)间隔庭院和房间的空间被称作“缘侧”,缘侧一般在窗户外侧,是一条木质廊道,也叫濡缘。
“城叔,”阿鹰掀开蒸锅最下一层,“这里还有几枚小小的唐果子和大福,是我特意给您留的,您趁热多吃几个吧。”阿鹰言罢拄上棍一瘸一拐去局长办公室了,没看见梶城的眼泪。
映入眼帘的是局长和他手边的唐果子不假,但旁边居然还站着个土方岁三。
阿鹰在办公室门口站立:“我是千叶。”
她拄着拐杖进去,刚要行礼,近藤说:“不必多礼,坐。”
阿鹰坐在近藤这边,不让土方出现在她视野里。但土方先开口了:“千叶小姐还会做唐果子呢,味道不错。”
阿鹰不答话,土方又说:“我要是想吃,千叶小姐也会给我做的吧?”
刚才拿刀对着他已经是她力所能及范围内最大的报复了,阿鹰瞬间就不讨厌他,也不害怕他了。
“会。”她抬头对土方说。
土方笑嘻嘻的:“刚才千叶小姐拿刀想杀我,模样可怕极了。你看看这里,还有被你捅破的窟窿。”
阿鹰看着他胸前的洞,说:“这次小惩大诫,请土方先生长长教训。”
土方沉默憋笑,屋外呼啸而过的风声非常清晰。
近藤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把一沓文件挪到另一沓上:“土方一直对千叶小姐很上心,千叶小姐却只给我做点心,我受之有愧。”
什么受之有愧,这是感谢救命之恩的一点报答,阿鹰疑惑地抬眼看他,发现局长在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看自己。她想问一句“什么”,但局长下一句让她僵在原地:
“收起你的歪心思,这种挑拨没用。”
挑拨。挑拨?
委屈没上心底,阿鹰脸色难看起来,那句“我没有”,她没说出来。
“嘛,我刚才吃了闭门羹,现在你既然来了,我还是要把这个给你的。”土方一抬袖子,下一秒掌中出现一小袋四方纸包袱,像是药,他朝阿鹰走来。阿鹰既紧张又害怕,土方把小包袱放在阿鹰手中:“你拿这个去找玄节,他会告诉你怎么用的。”
“鹰,还不谢过土方。”近藤说。
逐客的意思,阿鹰站起身拄着拐杖微微下蹲:“谢谢土方先生。”她收了小包袱,又跛着回去了。
可真行,本来是感谢局长救命才特意露了一手,现在倒好,又被解读成“挑拨离间”了,好心没好报。
阿鹰从怀中掏出那叠纸包袱,展开了看,果然是药,已经被烘干了。她捏了一撮拿在光下看,看不出成分来。阿鹰闭上眼睛仔细地闻:骨碎补、续断、酒精,还有一味药……这种药不太常见……白英?不对,水麻?也不像,既然和续断齐用……阿鹰豁然开朗:老牛草。也叫千人拔,味甘、淡,性凉。可治疮疡肿痛、跌打损伤。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不但不是毒药,而且是一种上等的治跌打肿痛的良药,更像是重金难求的石田散药。土方居然给自己这个?他想干什么,魔鬼发善心可成不了天使。
这副药真的很难得,阿鹰脑子乱乱的,看来明天有必要去找半井先生验一验货。
刚定下心,就听见外面轰轰隆隆来了很多人,阿鹰站在房间门口。见院子里站了一队兵,由谷三十郎指挥,他们提菜抱酒,跑前跑后,不一会儿院子就被食材塞满了。啊,是了,原来过年了啊,明天是除夕呢。
阿鹰呆呆地望着饱满的粮仓、肥硕的生肉、青脆的蔬菜、满溢的酒,人也一样,个个红光满面。而自己形单影只,独立斜阳。想家,想哥哥,想团团圆圆过除夕,想跌进织太郎的怀抱。阿鹰默默关门,镜中的她无声流泪。
“大塚先生?您留下了呀。”阿鹰一大早拄拐走进厨房,大塚已经在择菜了。新选组队员自今日起放三天年假,家近的回家,家远和没家的留下。阿鹰努力调整心情,笑着说:“您能来帮忙太好了,我还在想只有城叔和我的话,人手不一定够。”
大塚看了一眼菜单:“我喜欢和千叶小姐共事,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请您尽管使唤我!”
他一脸诚恳,阿鹰挽了袖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千叶小姐的家乡在虾夷吧?”为了打发枯燥的时间,两人聊起天来。
“是,虾夷松前藩。昨天您问我海豹的样子,我说脸长得像猫,但是与其说像猫,不如说像熊,像熊缺了耳朵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