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纸湿了大片,好几次视线被眼泪蓄满,阿鹰只得停笔先哭。又洒墨汁又洒泪的,她没有察觉嘴唇不甚沾上了墨水。
突然障子被推开,既无招呼,也无通报,阿鹰受惊把头一抬。此亮彼暗,满脸沾泪的自己就这样被来人发现了。
毛内刚才听大家的意思,是千叶自己不愿来,因此他一见屋内亮灯就直接进去了,没想到她正在伤心,眼尾还挂着泪珠,她受惊了。
“哎呀,打扰您伤心啦,我是毛内。局长他们在等千叶小姐,请跟我走吧。”
阿鹰是排斥的,她正在作诗,还剩末尾两句未能沉吟,这时候被打断,有点犯诗人的忌讳。
“毛内先生,我真的不去,脚伤发作了,对不起啊。”
毛内听闻,伸头看了看门框,把推拉门开到最大,鞋也不脱,三两步迈进来直接蹲在了阿鹰面前,双手划地两下:“请上来吧。”
那双手大而宽,坚实的后背像一块盾,阿鹰眼看拒绝不掉,“那,您要是背不动我,我就下来。”
毛内嘿嘿笑了两声:“放心,我妹妹身形和你差不多,背得动!”
原来毛内先生也是兄长,本来被打断的思绪和久远的记忆又被扯回、唤醒,阿鹰无声难过。从厨房到厅堂,一路暗暗沉沉,寒风摇曳树枝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两人身体紧贴体温互传,就这么慢慢地走、温暖彼此。如果这双肩膀是哥哥……阿鹰不自觉用手掌抚摸起毛内的胡茬来。
到了厅堂,毛内先放下阿鹰,在门口说:“我是毛内。”
听到一声“进来”,毛内开了门,众人回头一看,果然把阿鹰叫来了。
他们平日吃饭都是分开坐,怎么今天吃着吃着就围成一个圈了。阿鹰本想跟随毛内和他坐一起,谁知毛内不等自己,而是径直走进去坐到平助身边的空位了。
阿鹰只好说:“我是千叶。”然后上阶关门。
忍着脚痛,她小步徐趋往前靠拢,目测还有两个空坐得下,土方左手边和斋藤右手边。土方能离多远离多远,可是若坐在斋藤右边,阿鹰右边就会是永仓新八,他醉得坐都坐不稳,好危险呀。
这时井上源三郎说:“千叶小姐,你总算来了,大家没有忘了你,不要拘谨,到我身边坐吧。”井上说着挪动身体,让近藤局长身边多出一个空——美女陪领导,大家心照不宣。
阿鹰艰难地俯身:“多谢。”
她挪步到近藤身边坐下,端起酒壶给近藤满了一杯。近藤笑笑一饮而尽:“千叶小姐会不会喝酒?”
阿鹰双手平放在膝:“并不喝。”就算会喝酒,有伤在身的人也不能喝。
“不会喝、学着喝!嗝!”新八醉醺醺地说。
“伤痕未愈,请见谅。”阿鹰小声嘀咕。
“什么、你大点声!呃!”
众人都觉尴尬,还是井上打了圆场:“新八醉了,我们不用管他。千叶小姐,今天过年,有你在我们一起热闹热闹,好好过个年。另外这是三味线,不知我们有幸听千叶小姐佳音吗?”
像变魔术一样,井上从暗处变出来了一架三味线。阿鹰尴尬地看着井上:“抱歉,井上先生,我……我不会弹。”
井上显然不信,笑着说:“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弹得好与不好,都没有人笑你的。”他把琴杆递到阿鹰手中。
阿鹰看着怀中的乐器,用一种提秋刀鱼串的姿势把琴立了起来,又换只手继续打量琴身,侧头说:“我真的不会,这是用手弹的还是用甲片弹的?”
这下大家都相信了。土方喝一口酒嘲讽道:“真是个笨蛋,女人该学的东西你是一样都不会。”
阿鹰不理他,默默把三味线还给井上源三郎。对方不死心地问道:“那,别的乐器呢?胡沙笛?筑筝?或者五弦琵琶?”
“都不会,我不会弹乐器。”阿鹰小声说。
她成功击碎众人试图享受美酒配佳人、美人配佳音的美梦,大家有点扫兴。井上只好再次提议:“我说,要不我们来那个吧?”
“哪个哪个?”冲田总司来了兴致。
“就是‘那个’啊,土方、伊东,你们别只顾喝酒,嗝!快承认是不是,呃!想玩。”新八嘴上这么说,在场的却没人喝得过他。
土方咬了一口草莓大福,不紧不慢地说:“如果这是伊东先生的心愿,我很乐意奉陪。”
“装什么清高嘛,说得好像你会赢一样。”伊东推了推眼镜。
平助砸了一大口年糕汤:“说起来去年是伊东先生险胜呐。”
土方一拂袖子:“今年就未必那么走运了。”
近藤勇饮一口烧酒:“果然主战场还是土方和伊东吗。”
伊东像想到什么似的,故作神秘:“我看,今年的主力不是我俩吧,土方未必能赢她呢。”
“啊!对呀,说不定她可以呢。”平助一拍脑袋。
“打什么哑谜……小小小、小鬼。”
阿鹰听到他们在说“她”,心想自己是这里唯一的女性,刚要问,又听土方说:“不过是女人,伊东、平助你们也太瞧得起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