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等一下!”伊东如临大敌,“局长,请仔细定夺!”
土方以扇遮面,神神秘秘地轻笑。
“不过……”近藤又说,“千叶小姐这首真心不错呢,想想女人以扇掩面的样子,就觉得本诗无比深情,让我也有点为难。”
这时土方拿掉扇子,说:“梳妆未必只能照镜子吧,对着小河溪水不是也可以做到吗?她没有出现‘镜子’,这犯规了。”
听起来就像在强词夺理,但阿鹰眨眨眼睛:“对哦,我忽略了这一点,对着河水溪流,甚至玻璃都可以梳妆。”她转头对近藤勇诚恳地说:“局长,我认输。”
看到阿鹰用奇怪的方式定出了输赢,近藤也不为难了,说:“好吧,本局土方领先。”
第二局,参赛者是近藤勇、土方岁三和冲田总司。“考官”斋藤一搁下笔,一边给大家展示题目一边说:“蛾。”
一阵喧闹后,斋藤一念到:
“谁知平生愿,或见飞蛾自投火,心有戚戚焉——丰玉
残灯一盏飞蛾舞——近藤勇
飞蛾绕灯,身死神灭徒劳功——冲田总司
宁作赤诚扑火蛾,不甘低头在草莽——佚名”
第一首物哀至极、唯美至极,中间两首平平淡淡,最后一首……理解不了,大家都这么想。
“千叶小姐,请给我们解读一下吧,”是毛内在请求,“不用猜,最后一首一定是您的俳句。”
听到被点名,阿鹰又坐正身子,忙说:“啊,对不起我忘记署名了,是这样。我知道在世人眼里,飞蛾扑火是不自量力,因此大家都觉得很悲哀。但我觉得,也可以这样解读:飞蛾心中必定存在某种觉悟或者信念,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向光向热本身就是一种崇高吧,昙花漂亮,可它转瞬即逝,但不能因为时间短暂它就不开花。同理飞蛾也是,这有点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拥有赤诚之心的飞蛾,为坚守信念而牺牲自己,它飞向死亡的同时,也飞向新生。飞蛾有它的力量,这份力量无比坚定。”
“与其碌碌无为在草莽埋没一生,不如做点不一样的,过程比结果重要。”
阿鹰说完抬眼,看到喝酒的人都把酒杯停在空中,用一双双震惊的眼神看自己。她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连忙看近藤。
她说的何止是飞蛾,她说的是武士道。回过神来,近藤饮完半杯酒,笑道:“土方,你认输吗?”
土方双手搭在腿上,朝近藤行了一礼:“是。”
众人都饮了一口酒,仿佛各有心事,不过很快被接踵而来的第三局转移注意力了。
“那,大家听好,题目是‘法’。”近藤展开纸条宣布。
听闻后,土方岁三第一个动笔,紧接着毛内有之助、藤堂平助和伊东甲子太郎也来了灵感。
迷兮复惘兮,吾志泯然却决然,法度无犹豫——丰玉
纵我持法刀,立地也成佛——千叶鹰
法夺君性命,君自留忠魂——诚斋
世道多变,武道如一,法律记心中——藤堂平助
生者拘法律,死后一切空——毛内有之助
近藤一一念完之后,直视伊东:“伊东先生,你这是在说谁呀。”他已经猜出伊东作的那首“留忠魂”,是在影射山南敬助切腹。
因为开局不利,伊东后面兴致不高,只是一味饮酒,此刻也微醉:“没、谁也没说,作诗而已。”
阿鹰以为自己这次写得很浅显易懂了,结果又被近藤点名:“千叶小姐,为什么你说杀人也能成佛呢,你不是不赞成杀人吗?”近藤朝阿鹰笑笑。
阿鹰也不掩饰:“所以这不是我真心话,杀生在佛教上算最大的恶。可是现在这个乱世,杀人也许是依法,也可能是出于无奈。新选组杀过那么多人,却在寺庙驻扎,也没问过佛祖的意见吧。佛祖既然慈悲为怀,必定洞晓战争和杀戮的真相。”
“俗话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觉得中间还得加一句,叫心诚向佛。”
“你可真有意思。”总司用一种神秘的眼神盯着阿鹰。
最后近藤局长说:“本局的话,我宣布阿岁和鹰平手。”
大家听闻纷纷鼓掌。最后一轮俳句赛了,参赛者都铆足了劲。考官伊东宣布说:“时间。”
参赛者们纷纷提笔,但阿鹰始终没动,伊东问:“怎么啦鹰小姐,还不动笔?”
阿鹰听闻掷掉笔,微微行礼:“对不起,我写不出来。”
听到这话大家有点不信:她不是挺有文化的嘛,怎么被难住了?
“啊哈,江郎才尽吗。”
伊东笑着安慰:“无妨,文人常有的事,不必勉强。”
阿鹰缓缓解释道,“我曾经,读过一句中国的诗,那是我认为对‘时间’最好的描写。后人写得再多,我都觉得不能超过它,所以我写不出来。”
大家都好奇问是什么。
阿鹰把它写在纸上,递给近藤局长,只听局长念道:
“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变换——中国·苏轼”
“果然是好句,哀而不伤,充满无奈。”土方饮了口酒:“我看你们也别费脑筋啦。”
岁月常相似,花开依旧人不复,流年尽相催——丰玉